这个剑界跟四方宗地下空间那个相比还是差了点,隐隐不稳, 随时会破碎。

    是因为玄光仙尊刚领悟出来初次施展?

    这很能说得通。

    秦潇却本能地感觉不是。

    剑修施展剑界, 除了看剑道上的感悟外,还跟剑修的心境有关。

    是因为这个?

    秦潇眉微皱,而后又很快舒展。

    不管是什么原因, 不管这个剑界比四方宗地下空间那个差了多少,至少应付眼前的情况是足够了的。

    审家禁地因灵妖祝影成了灵境, 自然是祝影的地盘。

    所以在这裏她能够控制修士的行为,也能不让修士们离开。

    但夜归雪现在施展剑法创造剑界, 等同于把这裏的主导权抢了过来。

    这就足够了。

    这就能让那些修士摆脱控制,也能让所有进了禁地后被祝影限制着出不去的修士离开。

    审家大长老见多识广,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大声说了出来,招呼着审家修士和其余修士一起离开,“此地不宜久留。快,往东面, 出禁地的门就在那裏!”

    这么一喊, 立时就有格外怕死的修士往东面奔了过去。

    沈戾也听到了大长老的声音。

    修士摆脱控制, 禁地出路在望,这都是因为夜归雪那一剑。

    那是无情剑么?

    不然怎么能有如此威力。

    但无情剑这三个字从名字上看就是冰凉彻骨的。

    四周还在飘落的雪花似乎也验证着这一点。

    沈戾却还是觉得不是。

    她想再看看夜归雪,眼前却一黑。

    她刚才是真的险些就死了。

    现在虽然没死,但重伤也是免不了的。

    她最后只看到夜归雪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裏的剑,似乎夜归雪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临阵悟出剑界。

    她闭上了眼睛,听到的声音是属于散修的呼喊声。

    “沈道友!”

    “恩人!”

    那几个被沈戾救下的散修手忙脚乱过来扶住她。

    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夜归雪。

    他们默认沈戾和夜归雪关系亲密,现在沈戾倒下了,自然要问问夜归雪的意见。

    夜归雪也看了过来。

    她看到沈戾闭着眼睛似乎是失去了意识,看到她脸色雪白,也看到她握得很紧的那根黑蛇鞭。

    “你们先带她出去!”她沉声对那些散修说道。

    “那仙尊您呢?”有散修下意识追问。

    夜归雪没回答,只道:“抓紧时间。”

    秦潇能感觉出来她的剑界不稳定,她自己当然感受更深。

    她复又挥出一剑,和那些往东面奔去的修士背道而行。

    她往西面去。

    那是她感应到的祝影所在的地方。

    蓄血池也在那裏。

    巨大的深坑坑底有薄薄的一层血红,断了一臂的审轻还在那裏。

    刚才也有审家的修士和其余修士过来想带审轻离开。

    前者是因为她是家主,关乎整个家族的颜面和利益,后者是因为那枚审家大小姐审冽承诺的阴阳果。

    但一碰到她就跟碰到刀子一样,根本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

    于是修士们就明白了,审轻注定是活不了的。

    时间有限,他们只能先顾着自己的性命。

    “祝影。”

    夜归雪站定后看着面前。

    那裏有一道虚虚的人影,那就是祝影。

    她已经死了,还死了很多年,连尸体都不存在了。

    仅剩的一点灵魂也被审轻一直镇压着。

    夜归雪看不到她,却能凭借本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问道:“你为何要杀沈戾?”

    祝影回复得很快,但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你不第一时间离开禁地,反而冒着生命危险到这裏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是的,冒着生命危险。

    夜归雪虽然现下施展剑界暂时将这个地方的主导权抢了过去,但她的剑界不够稳定,主导权随时可能回到祝影手上。

    而祝影哪怕控制不了她,想要拖着她一起死,想要直接把禁地毁掉是很简单的。

    祝影这么问,进而想到先前在夜归雪这裏看到的关于不离洞的那段记忆,实在无法理解:“她明明杀了你,你那时也杀了她,为何现在你却要救她?”

    明明夜归雪跟她的经历如此相似。

    她越说越好奇,继续问道:“之前回溯过往,我故意拉你进了过去的阴影,故意蛊惑你杀了沈戾,你是从一开始就没陷进去,还是中间挣脱了?”

    夜归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祝影没回答她的问题,自然此刻她也不会回答祝影的问题。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蓄血池边,居高临下看着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审轻。

    审家家主,将审家带到世族第一的人物,大器晚成,手段了得。

    她行走天地几百年,也到过审族几次,但跟审轻其实很陌生。

    也许是因为审轻长年闭关,也许是因为审轻故意避开了她。

    现在距离拉近,夜归雪细细打量她,能清楚地看出她有多惨。

    祝影真是将她折磨到了极致。

    “回溯过往裏那些事都是真的?”

    不是祝影故意为了让她杀沈戾而编造出来的?

    祝影这次回答了:“是真的,我跟审轻,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初见美好,过程也美好,结局如此。

    因为审轻变了心不爱她了,越看她越觉碍眼,所以杀了她。

    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隐情、苦衷。

    就只是一个真心错付、丢了性命的故事。

    她说完,看夜归雪拿剑指着审轻,不禁笑了:“你想拿她的生死威胁我?天真。”

    夜归雪摇摇头,表情平静,“你若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救审轻出去,让她继续当那高高在上的世族家主。”

    祝影脸上的笑滞住,深深看着夜归雪。

    她不信夜归雪真会这么做。

    说她会拼了性命救沈戾她信。毕竟这是刚刚才发生过的事。

    但审轻和她萍水相逢。

    然而哪怕知道可能性很小,只要审轻有那么一点希望能活,她都忍受不了。

    夜归雪依然平静。

    祝影说她们经历相似,这话其实一点也没错。

    所以她很清楚祝影的软肋。

    祝影死在这裏,仅剩的灵魂也只能在这裏。

    她离不开这个地方。

    现在她施展了剑界,祝影眼看也离彻底消散不远了。

    她那么恨审轻,当然不能接受她消散了而审轻还活着。

    “回答我,你为何要杀沈戾?”夜归雪重复了一遍。

    祝影一个灵妖,跟沈戾会有什么恩怨?

    她没道理那么恨沈戾的。

    “你居然真的还爱她。”

    祝影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感嘆她的执迷不悟,还是嘲笑她终将走向同样的结局。

    “其实也很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我们灵妖一族生而有灵,不主动伤害无辜,答应了的事也要做到。”

    “我原本是一直被审轻镇压,一点点磨去意识直到消散的。”

    那样的话,这座灵境不会再因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审轻的手段也确实了得。

    数百年前她就死了,也一直被镇压住,她没法逃脱。

    “直到前不久——”

    那大概是审家打算举行庆典,确定了庆典的时间,也将请帖送往各方后的时间。

    “有个青衣人忽然出现在了禁地内。”

    这个地方原本是只有审家家主审轻才能进来的地方的。

    家主指环、充沛的灵力以及审家嫡系血脉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那青衣人什么都没有,但她能够进来。

    “阵法。”夜归雪想到祝影操控修士们杀向她和沈戾的情形,很肯定地说道。

    祝影点点头,“她吹奏音曲将我救了出来,说我自由了,想怎么报复负心人都可以。”

    “但她救我出来,我也要为她做一件事。”

    夜归雪表情严肃。

    祝影接着道:“她说,过段时间审家庆典举行时,会有一个人参加庆典。”

    “她要那个人死。”

    那人自然就是沈戾了。

    青衣人当时还简单描述了一下沈戾的特征,其中最重要的一句是:她的目光会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一位白衣持剑、有如天人的女子。

    白衣持剑、有如天人。

    进禁地的修士那么多,只有夜归雪一个人配得上这八个字。

    至于一直目光追随着夜归雪的人,那也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