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玄门论道，在你截教眼中，已不值一提？”
话锋直刺，惯常的咄咄逼人。
通天却笑意不减，拱手道：“二师兄莫急。此事，师弟已托付顾长渊统筹。
此刻，他该已率众师弟师妹，往华胥而来。”
元始听罢，唇角微扬，浮起一丝讥诮：“三师弟不提，为兄倒险些忘了。
顾长渊修行数万载，至今不过真仙境界，你却授他截教大师兄之位……
就不怕他折了截教颜面，损了我三清体面？”
话音未落，老子亦徐徐开口：“三师弟，顾长渊与玄都同出女娲师妹之手，俱为先天人族。
根骨资质，本应相近。如今玄都已是太乙金仙，顾长渊却止步真仙。
莫非截教攻法，于人族修持确有滞碍？若果如此……不如将他交予大师兄调教几年。”
通天闻言，心头微震。
他与元始斗嘴无数元会，老子向来袖手旁观，今日却主动开口，且句句压向自己……
正疑虑间，半空忽涌黑云，遮天蔽日，转瞬压至头顶。
细看才知，并非乌云，而是数万截教弟子御风而至，黑压压铺满苍穹。
顾长渊立于阵首，声随云至：“顾长渊谢过大师伯厚意。只是福薄命浅，恐难承教。”
话落，人已至三清面前，稽首叩拜，礼数周全。
随后抬手轻挥，数万弟子齐齐落地，整整齐齐，向三清俯身再拜。
元始与老子面上顿僵，目光齐刷刷转向通天。
通天自己也怔住了……他只说让顾长渊“带人来”，却没料到，他竟把截教半壁人马，尽数搬来了。
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他只得无奈朝老子与元始天尊开口道：
“二位师兄若有不解之处，尽可向顾长渊请教。此番玄门三教论道大会，截教上下，全由他主理。”
通天教主一言撂下便袖手旁观，元始天尊当即冷哼一声，目光直刺顾长渊：“顾长渊，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长渊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回二师伯，弟子奉师尊之命，携师弟师妹前来赴会，参加玄门三教论道大会。”
一举一动，无懈可击。
可这滴水不漏的恭敬，反倒让元始天尊喉头泛苦，像含了颗没嚼烂的陈皮……想发作，又寻不出由头。
他面沉如铁，再问：“既知是三教论道，为何带这么多人来？”
顾长渊依旧从容，声音不高不低：“敢问二师伯，昆仑山玉虚宫，如今谁在镇守？”
元始天尊一怔，随即道：“白鹤童儿坐镇。”
“那便是说，除了一位道童，阐教门人尽数来了。”
顾长渊略顿，“二师伯门下能倾巢而至，我师尊门下，为何不可？况且……”他抬眼，语气平实，“多宝师兄、长耳定光仙、毗卢仙、金箍仙，仍留金鳌岛碧游宫护法，并未随行。”
元始天尊被这话堵得一滞，脸色更沉了几分。
“岂能这般比？”他声线绷紧，“我阐教弟子，个个修德持正。再看你身后这些人……”他目光扫过一众截教门人，“有几个堪称有德？更有不少，连人身都未化全，凑一块儿，不过是群散沙罢了。”
话已说得极尽克制，未提“披毛戴角、卵化湿生”八字，却已锋芒毕露。
这话确非无端挑剔……截教弟子中形貌异于常人的，本就不少。
顾长渊早料到这一着。金灵圣母她们早说过，前几届论道，元始天尊每每如此。
他胸中已有成算，当下再拜，不疾不徐：“二师伯，以貌取人，非圣人所为。我截教弟子或不如阐教同门精纯，却绝非乌合之众。”
这话一出，身后不少截教弟子心头一热……大师兄竟为他们硬顶上去。
金光仙眼角微跳，下意识侧目看向灵牙仙。灵牙仙子轻轻摇头，脸上写着无奈。
他何尝不知顾长渊威望日隆？可真让他也站出来，当面驳斥元始天尊？他连念头都不敢起。
乌云仙却暗自摇头：这小子怕是要吃大亏。
那些跟着多宝道人来的弟子，更是屏息静观，有人嘴角微扬，有人垂眸掩笑，都在等一个结果。
元始天尊脸色骤然阴寒：“你就是这么跟师长说话的？三师弟，没教过你尊卑有序？”
顾长渊刚欲开口，通天教主已含笑插话：“二师兄，小辈如何教导，还是由我这个做师尊的拿主意吧。论道要紧，莫等伏羲降世，咱们还僵在这儿。”
袒护之意，明明白白。
元始天尊只哼了一声，转头望向老子。老子颔首，袍袖轻扬……一座巍峨天梯倏然立于擂台之侧。
他声音沉稳，传遍全场：“本届论道，规矩有变。你们眼前这座天梯，便是第一关。凡登至五十五阶者，方许入席论道。”
此梯非石非木，乃心性与修为双炼之器，由老子与元始联手布设，专验根基深浅。
每九阶为一境，五十五阶，恰对应太乙金仙初境。根基未至金仙者，连踏上天梯的资格都没有。
通天教主眉峰微蹙……这分明是冲着截教来的。
门下数万弟子，真能稳踏金仙之境的，凤毛麟角；多数卡在玄仙、金仙之间，太乙玄仙往上，寥寥无几。
但他未置一词。倒想看看，自己这些徒弟，到底能攀多高。
见他默许，老子转向玄都大法师：“玄都，你先登梯。”
玄都大法师向老子一礼，又向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分别稽首，而后步至梯前，抬脚而上。
玄都大法师抬脚踏上天梯，起初步履轻捷，如风拂竹，毫无滞涩。
越往上，肩头压下的分量越沉，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不多时，他已稳稳立于第五十五阶……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他已获玄门三教论道大会的入场资格。
可他并未停驻，只略抬眼，望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旋即继续向上。
六十四阶，是大罗金仙之位所在。他到了，却未止步。
双腿如负千钧，呼吸渐粗，额角汗珠滚落，砸在阶上，洇开一小片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