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指尖点向另一本：“《百家姓》。开头五个字……赵、钱、孙、李、周。你先啃透这五行，再谈别的。”
龟灵圣母白他一眼，劈手夺过，攥得指节发白：“两本我都啃！你等着……等我背完百家姓、再炼出把好剑，你就得给我赔礼！”
说完拽起金灵圣母就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龇牙，吐舌一弹。
金灵圣母被拖得踉跄半步，只得朝顾长渊欠身：“师妹告退。”
门帘落下，顾长渊立在原地，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转身往后院去。
小白和小蛇蹲在池边喂锦鲤，鱼尾搅碎一池碎光。
小白压着嗓子：“你说龟灵师叔盯咱那几只母鸡，是不是真起了心思？眼神贼溜，直往鸡窝飘。”
小蛇甩甩尾巴：“不至于吧？再顽皮，也不敢动老爷的东西。”
“难说。”小白叹气，“老爷惯她惯得没边儿……真把道宫拆了扛走，怕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顾长渊听见了，没出声，只慢慢踱过去，摸了摸小白头顶。
他清楚得很：
龟灵圣母是他第一个叫得出名字的人；
也是截教里，将来最痛、最冷、最孤的那个。
一个傻乎乎的丫头，最后落得魂飞魄散，顾长渊怎会不疼？
于是下意识地对龟灵圣母多了几分照拂，日子一久，便成了如今这般由着性子来的局面。
心里却清楚：再不管束，迟早惹出乱子。
正想着，小白和小蛇已瞥见顾长渊，慌忙起身行礼，嘴上还赶着问：“老爷，您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你们俩刚才的话，我一字不落都听见了。”他语气平和，脸上带着笑，“背后议论人，不大方。”
两个小家伙见他神色如常，心才落回肚里，可脚底抹油比谁都快，胡乱寻个由头，转身就往前面跑。
顾长渊望着那两道蹦跳而去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刚来截教时，只觉是师恩深重，敬重师尊教导，谈不上什么归属。如今倒好……这儿，就是家。”
话音未落，人已踱进凉亭，顺手拾起石桌上那把琴。
这琴搁在这儿几万年，谁也没多看一眼。在旁人眼里，不过一把旧琴，蒙尘已久，寻常得很。谁会把宝贝天天撂在露天石桌上？
可它偏不是凡物。若非如此，顾长渊也不会留着，更不会拒了云霄的索求……那日她开口要，他宁肯亲手另造一把，也不肯交出去。
他指尖按上琴身，一缕法力悄然注入。琴体微震，骤然泛起一道清光，整把琴被浩荡灵气裹住，嗡鸣低响，如龙初醒。
伏羲琴。
当年妖族大圣伏羲伴生之宝，随他陨落而隐迹。彼时顾长渊正随大道系统习琴，系统不知怎么将它寻了来，搁他这儿，一放就是数万载。
他清楚它的分量，也早早做了遮掩……不然，云霄那一问，哪用得着费劲再打一把？
如今伏羲将转世为人，此琴，终究该归原主。
顾长渊收琴入袖，翻身上驴，朝华胥部落去了。
……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掐指一算，知伏羲将临，当即唤来水火童子：“速去金鳌岛后山，叫你大师兄即刻来见我。”
水火童子领命疾行，赶到顾长渊道宫，却扑了个空。小白和小蛇踮着脚说：“老爷早走啦，去华胥了！”又补一句：“无当圣母、金灵圣母、龟灵圣母，也都去了。”
水火童子只得折返，如实禀报。
通天教主一听，眉头微扬：“三个徒弟全去了？”
他本意是让顾长渊去华胥接引伏羲，可还没开口，自己门下倒先扎堆儿跑了过去。
无奈，只得取出乾坤宝鉴，凝神观照。
这宝鉴不比昊天镜，只能照见当下之事，不能溯往追因。但眼下华胥部落情形，已纤毫毕现。
只见华胥身边围着三人……无当、金灵、龟灵，站位自然，气度沉静，分明已在等伏羲降生。
通天教主怔了一瞬，继而失笑：“好啊，你倒是抢在前头。”
可笑意未散，眉头又皱起来：“可你这一动，为师倒难向两位师兄交代了。”
三清早有默契：人族三皇五帝之师，必出玄门三教，绝不容西方教插手；且伏羲未诞之前，谁也不许弟子提前入华胥。
如今规矩没破，人却先到了……还是他通天门下。
奇怪的是，顾长渊呢？
“不是说他也去了华胥？怎不见他在华胥身边？”通天教主心念一转，“莫非这小子，又在哪儿埋了伏笔？”
他太了解这个大弟子：修为不算顶尖，做事却从不盲动。无利不起早，无谋不轻举。
他立刻扩镜扫视百里，山林、溪涧、村舍……一遍遍过，仍不见顾长渊踪影。
正欲收镜，镜面忽地一亮……
那人正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一把黍种，教几个赤脚少年如何点播、覆土、引水。
通天教主身子一僵。
农耕之术，本该地皇炎帝时才显于世。此时人族尚处渔猎之末，他竟已授此道？
天道秩序，岂容擅动？
可下一息，通天教主唇角缓缓扬起，眼中精光一闪：“妙。真妙。”
话音落处，通天教主身形已杳，碧游宫内只余清风拂过蒲团。他径直往首阳山八景宫去……自家徒弟闯的祸，总得师父出面收拾。
可到了八景宫，玄都大法师只道：“家师不在宫中，已赴昆仑山玉虚宫。”
通天教主眉头微蹙。大师兄向来守宫清修，无事不离八景宫半步。
这回倒好，人影不见，倒先去了元始天尊的地盘。
莫非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真惹得华胥部落那边出了岔子？老哥俩这是要联手上门问罪？
念头一起，他袖袍一振，转身便往昆仑山去。
殊不知此时玉虚宫内，老子与元始天尊并坐殿中，压根没心思搭理什么人族天皇。
两人真正挂怀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大道之子”……唯有此人，才足以撼动圣位根基。
他们搜遍洪荒山川、河岳、洞府、秘境，翻查三教门人名录，连最末尾的外门记名弟子都未放过。结果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