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差点失声：“你说什么？”
“收他。”
“荒唐！他连山门都迈不进，还亲传？”
太上老君抬手止住他：“急什么？你出去看看他。”
元始天尊将信将疑，推门而出。目光扫过申公豹肩颈之间……
一道隐光浮动，凝成飞熊之形，跃跃欲腾。
他喉头一紧，没说话，只盯着那影子，半晌才低声道：“……竟是他？”
心口一热，眉梢都松开了。
他快步上前，目光灼灼落在申公豹脸上。申公豹被看得浑身发紧，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这眼神……”他心里直打鼓，“怎么像猎户见了肥鹿？”
太上老君这时从屋里踱出来，声音清朗：“还愣着？方才不是说，愿拜元始天尊为师？”
申公豹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没听清？”太上老君一笑，“他已应了。从此你就是玉虚门下，不必再问缘由。”
申公豹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才觉出一点疼。
不是梦。
可为什么？
他不敢问，只悄悄抬眼，见元始天尊正望着自己，神色沉静，却不再疏离。
“申公豹，眼下你倒迟疑起来了？若真反悔，此事作罢便是。我并非缺人，只道你尚可雕琢！”元始天尊目光沉静，语声平直。
若非申公豹身上那缕飞熊之气隐隐透出，他何曾动过收徒之念？
此刻心下却着实松快……连自己都未料到，竟真能寻得此人。师兄太上老君此番援手，他记在心里。
这一着落定，封神榜便再难落到顾长渊手中。
申公豹怔了半晌，才猛然醒过神来：原来不是戏言，不是试探，是真要收他入门！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喉头一紧，膝盖已先于念头软了下去。
“申公豹，拜见师傅！”
话音未落，额头已重重叩在青石地上，三声闷响，干脆利落。
元始天尊颔首：“好。即日起，你入阐教，为我亲传弟子。此后便留在此处修行。”
申公豹心头一热，几乎要笑出声来。多年求而不得的门槛，今日一脚跨过。
那些冷眼、讥诮、背地里唤他“披毛带角”的人，往后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太上老君袍袖微拂，转身欲走：“师弟，人已送到。其余事，你自己拿捏。顾长渊那边……莫叫我白跑一趟。”
元始天尊拱手：“谨遵师兄教诲。”
……既承情，便无退路。这一局，他必争。
送走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便携申公豹径直回了玉虚宫。当着众弟子面，只一句：“申公豹，自此列我门墙，为亲传。”
随后递过三件法器、一册《混元心印》、两卷道诀，便命其自去静修。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不知教主素来不喜异类？偏将这非人之躯，抬至与广成子、赤精子同列的位置？
申公豹不理会这些目光，抱紧怀中物什，寻了后山一处断崖石窟，盘膝坐定，指尖刚触到心法扉页，唇角便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广成子迟疑片刻，终是上前一步：“师傅……申公豹之事，可是太上师伯所托？您向来不徇私情。”
元始天尊抬眼扫过徒弟脸上未掩的惊疑，略一顿：“封神将启，榜须应劫者持。此人，正是劫数所系。若被顾长渊抢先点化，榜落彼手，我阐教何以立足？”
广成子哑然，半晌才低声道：“……竟是他？”
“只要他在玉虚一日，封神榜便稳在我手。待红云老祖颁榜，名册由我执笔，权柄自然归我。”
元始天尊语气淡然，眉宇间却浮起一丝笃定。
他未曾想到，所谓“应劫之人”，本就是一场错认。
此时，顾长渊已离了金鳌岛，与女娲并肩行于洪荒荒野之间。他掐指推演，姜子牙明日正午，必经前方密林。
树影斜斜，顾长渊忽而一笑，笑意清浅，却稳如磐石。
女娲侧目：“顾长渊，你笑什么？”
他收回手指，掸了掸袖口浮尘：“姜子牙明日午时过林。我要收他入门。”
女娲挑眉：“收徒而已，何须算得这般郑重？你若愿意，现在就去拦他，亮明身份，他岂敢不从？”
顾长渊摇头，望向林梢掠过的飞鸟：“不急。有些门，得他自己推开；有些路，得他自己踏进……才算是真正入了门。”
顾长渊瞥了女娲娘娘一眼，她轻轻摇头……这位女娲娘娘似乎真不熟悉收徒这回事，毕竟她从未收过徒弟。
“这事不能这么办。收徒弟，难道非得等他追在咱们身后，求着拜师才行？”
女娲娘娘一怔，脸上浮起一丝疑惑：“为什么非要他追着我们屁股后面跑，才肯收他？咱们自己开口说要收他，不行么？”
顾长渊眉心微蹙，又缓缓松开。
“您说，要是有人硬塞给你一样东西，和你自己费心费力想得到一样东西，心里头，是不是两样滋味？”
女娲娘娘听了，静默片刻，慢慢点头：“别人硬给的，我未必当回事；可我自己想要的……反倒格外上心。”
女娲娘娘一听，当即明白顾长渊所指何事，心头一震，竟有些哑然。
原来如此……倒真叫人意想不到。
往后若收徒，怕也得照这般细细寻访，断不能主动凑上前去充师父。
“顾长渊，我懂了。既如此，咱们眼下不如寻处落脚，明日再来？总不能干等一夜。”
顾长渊点头应下。
此时元始天尊正卧于玉虚宫洞府之中，神情闲适，俨然胜券在握。旁事皆不入眼，只静候时辰一到，看顾长渊如何俯首叩拜。
申公豹仍在阐教修行，虽众仙冷淡相待，他却浑不在意。眼下唯一挂心的，便是如何把道行提上去；其余诸事，与他无干。
“若非他身世特殊，那位又怎会破例收他？”
“教中添了这么一人，反拉低了整体气象！”
十二金仙早已知晓元始天尊收徒缘由，可心里仍不服气。
唯黄龙真人暗自觉得，申公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排挤的。他虽列名十二金仙，实则亦常遭疏远，故而最能体味申公豹处境。
只是他无力扭转局面，只能在申公豹遇惑时点拨一二，其余概莫能助。
就这微末之助，申公豹却记在心里，认黄龙真人是真心待己之人，暗忖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定当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