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碧游仙子苦笑一声,摊开空空两手,“早不在了。”
夺宝道人脸色倏然发白,像被抽去筋骨:“不在了?你明明亲手夺来的!”
“东西为何不在你手上?还是你打算私吞?”
“我劝你打消这念头……顾长渊若知道,绝不会轻饶你。”
碧游仙子眉头一拧,语气发紧:“我确实抢到了手,可还没捂热,就被人截了去。”
她顿了顿,转向大师兄,声音低了些:“若我说是被人夺走的,你信不信?”
大师兄眼皮一跳:“谁敢当面抢人东西?这胆子也太大了!快说,是谁干的?我替你讨回来!”
她立刻接上:“九头怪。趁我不备,一把抄走宝贝。我追了半日,连影子都没攥住,只好先回。偏巧刚落地,你们就来了……你晚来几日不好么?等我寻回来再碰面,岂不省事?偏你赶得这样急,叫我怎么说你好……”
大师兄脸一沉:“倒成了我的不是?错在你,反倒推到我头上……真不愧是我师妹。”话音未落,袖子一甩,转身欲走。
顾长渊一直旁观,此刻才开口:“争执无益。有没有个法子,定个章程?”
碧游仙子直视他,干脆道:“我要是说,东西真不在我这儿,你信不信?”
顾长渊脱口而出:“信。”
她一怔:“你凭什么信?万一我在骗你呢?”
他答得极淡:“你没那个胆。若东西在你手里,你不敢瞒我;敢瞒我,只说明它压根儿没在你那儿。”
碧游仙子一时哑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他信她,不是因她可信,而是因她不够强。
这念头酸涩又踏实,她没笑,也没叹气,只低头抿了抿唇。
片刻后,顾长渊问:“抢走的人,是谁?”
她没绕弯:“九头怪。我没见过他,但修为不弱。你若出手,该能拿回来。”
顾长渊嘴角微扬:“拿?那是我的东西,我去取回来罢了。要不要随我瞧瞧,怎么‘取’?”
“去!当然去!”她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一行人即刻启程。多宝道人挨着碧游仙子,压低嗓音:“听好了,少说话,莫露风声。坏了他事,他饶不了你。”
碧游仙子心早飞进那宝贝里去了,只点头,再没别的话。
果然寻到了踪迹……山洞塌了一半,石缝里渗着潮气,黑黢黢地张着口。顾长渊驻足:“你们守在这儿,我进去。”
后土伸手拦下:“我答应过人,护你周全。你单进,我不放心。”
顾长渊看也没看他,抬脚便迈了进去。
后土刚要跟上,臂膀一沉……多宝道人扣住了他手腕:“你当真不知他几斤几两?你进去,怕是拖累。安生等着,他转眼就出来。”
后土僵住,终究没动。
碧游仙子一直沉默。多宝道人斜睨她一眼,忽而咧嘴:“哑巴了?还是真悔过了?”
她摇头:“我才不去。”停了停,又补一句:“我就琢磨……他怎么让九头怪低头。要是成了,我也学得来几分。”
没人接话。风从洞口卷过,沙沙响。
洞内,九头怪正倚石假寐,忽觉寒意刺骨,睁眼一瞧,门口立着个人。
他咧开嘴,喉间滚出低笑:“活人往死地钻?这地方你也敢闯?进了门,就别想囫囵出去……正好填我肚子。”
顾长渊抬步,靴底碾碎枯枝:“大话,留着咽下去吧。”
九头怪一愣,尾巴倏然绷直:“你说什么?”
“东西。”顾长渊声不高,却字字钉进岩壁,“交出来。再让我看见你不给,你这条命,我就收了。”
九头怪脑袋晃了晃,六双眼睛齐刷刷瞪圆:“……什么东西?我抢过你什么?”
顾长渊嘴角一扯,笑意没到眼里。
“前几日你从碧游仙子手里夺走的那件东西……是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直,不怒不躁:“今儿来,就为拿回去。你不交,我便自己取。”
九头怪斜睨着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哪来的野话?我手里压根没你那劳什子。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收拾你,绰绰有余。”
顾长渊头回见抢了东西还拍着胸脯说“没拿”的,倒真长了见识。
“行啊。”他摊开手,“不还?那就打一场。我赢了,东西归我;我输了,赔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如何?”
九头怪眼睛一亮,半点没留意顾长渊眼底已沉得发黑……更没察觉自己命悬一线,即便知道了,怕也只当耳旁风。
“劝你识相些,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顾长渊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地砖缝里。
九头怪反而仰头大笑:“哈!吓唬谁呢?”
顾长渊没接话,脚下一滑,人已欺近,一掌劈在他左肩。
那肩头应声一塌,九头怪踉跄跪倒,捂着胳膊直抽冷气,抬头瞪他:“偷袭?你脸都不要了?”
“道义?”顾长渊垂眸看他,“若讲道义,我今日压根不会踏进这道门。这话,你该听懂。”
“交代,今天必须给我!”九头怪咬牙撑起身子,“不给?你休想迈出这门槛!”
顾长渊没答,只盯住他眼角一跳……那眼神总往身后石壁上瞟。
石缝旁有块青苔斑驳的凸石,微斜,像能拧动什么。
顾长渊便不动声色,招式全压在正面,逼他腾不出手、转不开身。
越拖,九头怪额角青筋越跳得急,呼吸越粗,眼珠发红……快炸了。
顾长渊心里清楚:这厮坏事干得坦荡,脸皮厚得反光,倒也算个人才。
他忽地收势,退半步,问:“碧游仙子那儿拿的东西,给是不给?不给,我可要动手搜了。”
“不给!”九头怪梗着脖子,“是你的?叫她自己来要!”
顾长渊颔首:“好。”
话音未落,袖中金光迸射,一柄乌沉沉的鞭子横空而出……
打神鞭三字还没出口,九头怪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额头抵地,嗓音发颤:“我交!真交!就在这儿……它磕碰了一点,您自个儿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