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边走边谈，不觉已行至山岭西麓。
顾长渊驻足凝神，眉间微蹙……西面山体间浮动着一股异样气息，阴沉、滞涩，带着毒物特有的腥冷。
他不动声色扫过山势，又侧首望向身旁的女娲与后土。
“此地有妖气。”他声音平直，未带起伏，“诸位留神些。”
赵公明与金陵闻言一怔，下意识屏息细察，却无所得。
赵公明抬手抱拳，语气诚恳：“顾兄眼力果然过人。我等竟毫无察觉，若非您点破，怕是要错过要紧线索。”
金陵点头附和：“那蝎子精自结教脱身之后踪迹全无，若真藏在此处……倒也合情理。”
“那就即刻搜寻。”赵公明话音未落，目光已投向西山深处。
顾长渊颔首，步子未停：“往西去，妖气渐浓……它就在里面。只是山势起伏，洞穴岩缝多隐于无形，未必一眼可见。”
他环视一圈，忽见左近一株老松虬枝盘曲，树根裸露处隐隐泛着青灰雾气，细看竟似有游丝般缭绕不散。
赵公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道：“树根下……莫非有隙？”
顾长渊未答，只朝那松树走去。女娲与后土紧随其后，到近前时，两人亦同时察觉那股气息正从树影边缘缓缓渗出。
“此处有洞。”顾长渊伸手按在树干旁的石壁上，指尖轻叩两下，回声空而沉，“入口窄，一人可入。进去后若见光亮，反要格外当心……活物藏身，才需点灯。”
他略顿，转头看向二人：“你们跟在我身后，莫离三步之外。”
女娲应得干脆：“明白。”
后土只微微点头，手指已悄然按上腰间短刃。
赵公明与金陵各自握紧兵刃，四人依次俯身钻入洞口。
洞内初狭，愈进愈阔，头顶石隙透下微光，四壁凿痕清晰，壁上嵌着几盏铜灯，焰色幽绿，静静燃着。
顾长渊脚步放得更轻，左手背在身后，朝后微抬……示意止步。
前方岩厅豁然开朗，人声断续传来，语调尖利，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刮擦声。
他抬手按住女娲欲动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听声辨数，三人以上。先不动，等我手势。”
女娲眸光一闪，垂眸不动；后土呼吸微敛，右手拇指已顶开刀鞘半寸。
赵公明无声踱步，挡在金陵身前，横臂为界。
顾长渊静立片刻，忽将食指竖于唇前，随即屈指轻弹三下……
第一下，女娲左手掐诀；
第二下，后土刀锋出鞘三寸；
第三下，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率先没入前方光影交界处。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步履无声。
顾长渊带着女娲、后土与赵光明，缓步向山洞深处的里间靠近。
行至中途，他忽觉这山洞格局异于寻常……岔道纵横，竟分出数间石室。
莫非每间都藏着个“腰过”？他心头微动，脚步一顿，侧耳细听。左侧一间隐隐透出人声，夹着几句低语。
一个尖细嗓音正道：“谁料咱们大王在截教当了这么多年教主，竟一直没人识破……如今倒被一个顾长渊当场揭穿！这顾长渊究竟是何方人物？怎一眼就看出大王不是真身？”
另一声接得急：“可不是？真叫人刮目相看！若非有通天的本事，哪敢往截教眼皮底下伸手？咱倒想亲眼见见，他到底长什么样！”
顾长渊眉峰一压……原来连这些小妖都清楚，那假教主早已盘踞截教多年。
而今截教上下，早被带歪了路：纵火劫掠、杀人夺物，桩桩件件，毫无忌惮。
旧日教主从不许门下如此行事，可自打这蝎子精上位，整座截教便如染了毒的藤蔓，越缠越黑。
他再不多想，抬脚踹开石门。门内空荡，唯余几只小蝎子缩在墙角，那蝎子精却不见踪影。
几只小妖乍见生人闯入，浑身僵直，尾钩本能扬起：“你们是谁？怎敢擅闯山洞？不怕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顾长渊已迈步上前，剑尖垂地，寒光映着石壁：“你们该死久矣。现在，告诉我……你们大王在哪儿。”
小妖们面面相觑，喉头滚动：“你……是截教来的人？找大王算账的？”
顾长渊摇头，声音平得像块青石：“你不必知道。等下去了九泉，自然明白。”
话音未落，天蛇杖已横扫而出。
小妖惊叫闪避，却有一只躲之不及，杖风扫过，当场现形……一只灰扑扑的小蝎子蜷在地上，尾钩徒劳勾着腰腹，簌簌发抖。
顾长渊冷笑：“原形毕露，倒也干净。再问一遍：你们大王在哪？再不说，下一个就是你。”
那只蝎子抖得更狠，忙不迭开口：“在……在隔两间的屋子里！大王连日没合眼，今儿刚睡沉，我们几个才凑一块嚼舌根，谁承想门就被您踹开了！”
“若骗我……”顾长渊目光一沉。
“不敢！您现在劈了我也成！”小蝎子急得尾巴乱颤。
顾长渊转身就走，三步跨过两道窄廊，抬脚踹开第二扇门。
床榻上那人猛地坐起，满脸错愕，待看清门口立着的是顾长渊，脸色霎时惨白……
这人竟真摸到了老巢？消息是从哪儿漏的？
蝎子精喉结一滚，下意识往后缩，尾巴刚翘起半寸，又硬生生压住。
他强撑着冷笑：“顾长渊？胆子不小，敢闯我洞府？今日正好，兄弟们都在，送你归西！”
顾长渊静静看他张口，末了，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不带火气，却比刀锋还冷。
“你还没听清么？”他缓步进门，靴底碾过地上碎石，“你那些‘兄弟’，刚才已在我手里了。”
蝎子精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
他心头一紧，声音发虚：“你竟敢闯进我的山洞？好……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话音未落，已抖开手中法宝。
蝎子精手下早扛不住拷问，把他供了出来。
顾长渊站在洞中，直面那妖王，目光如刀：“还想跑？我们追了多久才把你堵在这儿。说清楚……那些腌臜事，一件不许漏。交代明白，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