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闻言一怔,眉头拧紧,脸色沉下去:“截教教主……竟干出这等事?”
他盯住金陵泛红的右颊,又见她袖口有未拭净的指印,心下了然。没再多问真假,只伸手示意她跟上:“走,先回截教。”
“去找他讨个说法……凭什么,把同门当畜牲耍?”
金陵听顾长渊这般开口,连忙摆手:“您有所不知……如今我们截教的教主,权势熏天,行事全凭一己之欲。他若看中哪位女弟子,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更遑论阻拦。那女子一旦被他盯上,便只能顺从,自此成了他身边常伴之人。”
“眼下截教上下,就是这般规矩。那个叫‘注’的教主,早已恶贯满盈。不单私行不轨,还纵容门下四处劫掠,强取豪夺,所获尽是不义之财。”
“这教主越发放肆,我亲眼所见,心里头都憋着一股火。”
顾长渊听着,眉峰越压越低,眼底寒光乍起,杀意凛然,仿佛刀刃出鞘前那一瞬的冷锋……他不是动怒,是骨子里就带着杀气。
此刻只恨不能立时斩了那教主,免得他再驱使弟子,祸害乡里。
“好!”顾长渊声音沉而利,“金陵,既如此,咱们这就去截教,当面问个明白!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一手遮天!”
女娲与后土闻言俱是一怔。
女娲上前一步,语气平缓却透着疑虑:“顾长渊,你与金陵素昧平生,何苦为他涉险?替他讨公道,图的是什么?眼下寻回法宝才是紧要事,何必平白结下死仇?不值当。”
顾长渊摇头,语声未高,却字字如钉:“女娲,你没走遍附近村镇,没见过那些被烧塌的屋舍、被抢空的粮仓、被逼卖儿鬻女的百姓。教主一日不除,祸事一日不止。我不愿袖手旁观,才邀你同行……不是为金陵一人,是为活命的人。”
话音未落,赵光明已大步闯入,面沉如铁,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顾长渊!你凭什么污我教主?他可曾得罪过你?你有凭证,还是只凭嘴说?”
顾长渊侧身望他,眸色冷淡:“赵光明,你已被教主蒙蔽。金陵就在你面前……你问他,自己去问。”
金陵垂眸,指尖攥紧衣角,不敢直视赵光明的眼睛。他喜欢这个人,也怕这个人知道后,眼神里会生出嫌恶。可事情终究藏不住。
赵光明见他闪躲,心口一紧,上前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急切:“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管说。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还是……有人逼你?快讲!”
金陵喉头微动,终于抬眼,声音轻但清晰:“你走之后,教主召我去他房中……言语无状,举止逾矩。我当场翻脸,摔门而出。他指着我说:‘出了这道门,便不是截教弟子……我没你这个徒弟。’”
赵光明怔住,脸色骤变。他当然知道金陵心意,也早将她放在心上。教主竟趁他不在,下手如此之快、之狠……这不是垂涎,是羞辱,是践踏。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鞘撞在门框上“哐”一声响:“我这就回去,亲手剁了他!”
金陵一把攥住他手腕:“赵大哥!别去!你一个人回去,只是送命!教主修为如何,你比我清楚;他身边那些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我们两个去,讨不来公道,只搭上性命。”
顾长渊这时走上前,将手按在赵光明持剑的手背上,掌心温厚,语气却不容置疑:“信他一回。也信我一回。此事,得一起办。”
赵光明握剑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顾长渊……这人名头他听过:洪荒初年独闯神界,斩了冒充天帝的妖首。
消息早传遍三教九流,连截教内院都有人私下议论。
今日初见,对方却二话不说,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弟子,直面教主之威。
他喉结一滚,点头,嗓音发哑:“好。一起去。”
众人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神色肃然,敬意不掩。赵光明却忽而抱拳,躬身一礼:“多谢顾长渊与女娲、金陵诸位援手。此恩不敢忘……自今日起,我赵光明与金陵,唯你们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截教,我们不回了。教主与我等,已成陌路。”
顾长渊颔首,只道:“好。”随即转身,“随我去截教。”
赵光明应声起身,跟上顾长渊、女娲、金陵等人,一行人直奔截教而去。
不多时,便至截教山门。
殿内人影攒动,满堂弟子静默列立,不知所待。
金陵脚步未停,赵光明亦未迟疑……教主已立于阶上,远远望见几人,面色微变。
他认得顾长渊。
更清楚神界轨迹崩、神皇陨落之事,皆出自此人之手。
此刻顾长渊踏进殿门,他喉头一紧,心跳如鼓,却强作镇定,仰头大笑三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顾长渊缓步上前,拱手:“顾长渊。”
他略一顿,目光扫过满殿弟子,又落回教主面上:“洪荒初开时,曾与诸圣并肩过一程。”
“敢问教主……您日日坐镇此殿,可知道底下这些弟子,晨起练什么功?夜半议什么事?谁在传歪理?谁在行暗事?”
教主眉峰一压,眼底火起:“我截教家事,轮得到外人置喙?若为讨水喝,茶已备着;若为寻衅生事,恕不奉陪……请回吧。”
顾长渊未恼,只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不怒不躁,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刮着皮肉。
赵光明这时踏前一步,声音发冷:“教主吩咐我去办的事,我办妥了。可您在截教里,对肖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他侧身看向金陵,语气一软,又立刻绷紧:“金陵方才已尽数告诉我……您当着众弟子面羞辱他,逼他低头,还说……他‘心野了,该收一收’。”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您既知,为何还要踩他脸上抹泥?截教弟子听您号令,不是供您糟践的。我替您理教务三十年,桩桩件件,没漏过一处。您倒好,转头就把人当草芥……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