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垂眸：“那就守着。”
两人不再言语，只并肩静坐，气息收敛如古井无波。
……顾长渊等不及了。
女娲与后土刚行出百步，肩头忽被人一拍。
回头，顾长渊立在斜阳余晖里，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你们去紫霄云店，可看清炉中所炼？”女娲问。
“气味刺鼻，腥中带焦，不似丹香，倒像……烧骨。”后土补了一句。
顾长渊没答，只缓缓吸了口气，喉结微动：“若我猜得不错……那不是丹。”
“是饵。”
“专为诱我们入局的饵。”
女娲神色一凛：“你已有对策？”
顾长渊目光扫过天边将坠未坠的日轮：“现在，只有一条路。”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荡，三人身影倏然消失于原地。
东海龙宫外，浪涌未平。
虾兵执戟，蟹将横叉，甲壳泛青光，阵列森然。
“来者止步！”
顾长渊未停，只朝前一迈：“速报应龙、赵公明……我有急事面谈。”
虾兵冷笑：“龙王有令……但凡外客，必经盘查。”
蟹将双钳一错，水汽骤聚，四周浪柱腾起，东南西北四道水帘轰然垂落，围成闭合之阵。
水势奔涌，压得人耳膜嗡鸣。
女娲刚欲抬手，忽见顾长渊身形一晃……
黑气自足下翻涌而上，瞬息裹身。发丝如墨泼散，双目赤金，额间裂开一道暗纹，似古篆，似血痕。
不是顾长渊。
是黑暗通天。
女娲与后土皆是一滞。
阵中水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水晶宫内，应龙正与赵公明对案而坐，案上摊着一幅水脉图。
忽听殿顶琉璃瓦震颤，继而整座龙宫剧烈一晃……
宝座崩裂，玉阶迸裂，水流如鞭抽向穹顶。
应龙霍然起身，赵公明掌心已扣住一枚雷符。
下一瞬，三人踏碎水幕而入。
虾兵蟹将狼狈滚进殿门，甲片刮地作响：“应龙大人！他……他一人破了四象锁水阵！还……还变了模样！”
应龙盯着顾长渊额间那道暗纹，沉默三息，挥袖：“退下。”
赵公明收符，上前半步，声音低而准：“以‘他’之形而来，必是大事。”
顾长渊看着二人，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紫霄云店那炉火里炼的，不是丹。”
“是火眼金睛的引子。”
“谁若炼成，一眼可焚神格，二眼可蚀命格，三眼……”他顿了顿，赤金瞳孔映着殿内幽光，“可叫整个狗界，灰飞烟灭。”
“我要你们调东海、西海、南海、北海之水，汇入天庭。”
“水淹紫霄。”
“你意下如何？”
应龙与赵公明听完，沉默片刻。自开天辟地起，水族与天庭便界限分明……
水脉归水族所辖，天律由天庭执掌，二者从不越界。插手天庭事务，即是违逆天道根本。
应龙目光沉静，赵公明语声平直：“此事非我二人可决。
唯有等他们先动，我等方能应之。若他们按兵不动，我们擅自引江河湖海之水扑其丹炉……后果难料。”
顾长渊一怔：“难料？不就是制住他么？还能掀翻六界？”
“你尚不知其中关窍。”应龙开口，“天地初分时，万事皆已成序。此序不可逆，亦不可抢。他们未出手，我们便不可先行破局……那是触天条。”
顾长渊心头一紧。天劫将至，哪还有闲工夫细论天理？
既然话已至此，他只略一颔首，便道：“今夜起，我就留在你这儿。这几日都守在此处。他们若有动静，咱们即刻联手应对。”
应龙与赵公明未再推拒，点头应下。三人暂歇于应龙居所，静待天明再议后策。
而此时，紫霄宫中云气骤沉。
鸿钧道祖与元始天尊并立殿心，面色凝重。七日之期未满，顾长渊却已察觉端倪……再拖，恐生变数。
不多时，青鸾与西方鬼帝被急召至云台。两人甫一落定，便觉异样：原说七日后五彩光现，人世草木尽枯、万水俱涸，六界一夜崩摧；眼下时辰未到，何故提前传唤？
青鸾直言：“道祖、天尊，约定七日，为何今日便召我二人前来？”
鸿钧道祖未答，只抬手一指殿中火之魔神：“等不得了。七日之内，顾长渊必有动作。今夜，便要借六界生灵之力，催发五彩光焰……草木、水源，须在子时前尽数湮灭。”
西方鬼帝皱眉：“凭火之魔神，岂非足矣？”
“不足。”元始天尊接道，“火之魔神可燃万物，却难催五彩真光。唯以轮回魔神引兽神之血为引，十大金乌方可即刻化光而出。”
青鸾与西方鬼帝一时未语。
此前火之魔神已借出，如今又要轮回魔神……两件至宝若尽交其手，往后还由谁定六界之序？
西方鬼帝垂眸片刻，忽侧身转向青鸾，声音压得极低：“眼下，是信他，还是断契？”
青鸾未立即作答。他望着殿中跃动的赤焰，火光映在眼底，未明未暗。
青鸾与西方鬼帝凑近几步，压低声音。
“眼下只能继续联手……难道真要撕破脸？”
“他亲口应过咱们的条件，你忘了吗？”
“那就今天定下文书。他若不肯落笔，咱们便将此事公之于六界。”
西方鬼帝略一思忖，点头应下。两人并肩上前，直抵鸿钧道长与元始天尊面前。
“二位既已允诺，将火之魔神、轮回魔神交由你们执掌，那我们交出两件至宝之后，放逐之地的众人如何复归常轨？六界秩序又靠谁来维系？”
“若无异议，请白纸黑字写明。日后若有反悔，这文书自会传遍六界……人人都看得清，是谁言而无信。”
鸿钧道长与元始天尊一时未答。
他们本意是借青鸾与西方鬼帝之力，压服顾长渊，再顺势收权。
没料到对方竟要立据为凭。一旦落墨，便是铁证；若将来翻脸不认，六界皆知其背诺之实。
青鸾与西方鬼帝见二人迟疑，心头雪亮：果然早有盘算。幸而留了这一手。
鸿钧道长忽而一笑，语气平缓：“若我二人写下文书，你们可愿即刻交付两件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