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闻言，神色微缓，颔首道：“师兄所言，确为正理。”
太清老子含笑点头：“你我暂按不动，静待西方教与截教再起冲突——届时出手，方得全功。”
“再起冲突？何时？”
元始天尊步子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焦灼。
他巴不得两方即刻撕破脸。
“不远了。”
太清老子目光如渊，语声笃定。
“自天南不死火山一役，已过百年。西方教耗损难补，截教亦元气未复——谁先绷不住，就在眼前。”
“一场血战，怕是已在弦上！”
他声音低缓，却似握住了天地棋局的落子之权。
元始天尊双目燃火，指节攥得发白：“此战，吾元始天尊，必斩黑暗通天！”
那一战，他被镇压于火山之下，玄门四圣颜面扫地。
旧恨如刃，至今未钝。
“为兄，亦欲除此獠。”
太清老子声如寒铁，顿了顿，又道：“师弟，且敛锋守静，观其自乱。”
“是！”
元始天尊肃然起身，与太清老子并肩远眺。
忽见一只白鹤穿云而来，羽翼掠过八景宫琉璃檐角。
转瞬之间，鹤影消散，化作一人形——正是八景宫执事童子。
太清老子目光一凝：“何事？”
白鹤童子气息未匀，躬身禀道：“师尊老爷，雷甲老祖、玄蛇老祖、皇羊老祖，率三族精锐，反出西方教了！”
消息入耳，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俱是一震。
元始天尊踏前半步，追问：“童儿，可瞧真了？”
“弟子亲眼所见——三族老祖联手重创地藏，冲开山门，率众突围而去！”
元始天尊朗声大笑，拍掌而赞。
太清老子面上泛起欣然之色：“童儿，速去再探！”
“谨遵法旨！”
白鹤童子稽首，旋即化鹤腾空，振翅而去。
元始天尊笑声未歇，转向太清老子：“师兄，这三人，怕是正朝你我道场而来。”
太清老子眸光微闪，低声道：“不知准提、接引闻讯，会不会追来？”
“追来最好。”
元始天尊唇角一勾，笑意深不可测。
太清老子侧目看他一眼，倏然明悟。
太清老子抚须莞尔，道：“师弟，原来如此。”
他与元始天尊对视一眼，眉宇微动，心照不宣。
天外混沌深处，紫霄宫巍然矗立。
鸿钧端坐莲台，双目轻阖，气息如古井无波。
忽地——整座宫阙剧烈震颤，梁柱嗡鸣，云气崩散！
鸿钧倏然睁眼，两道圣光破空而出，直刺混沌尽头。
“距天南不死火山那一战，已过百年。”
“这百年间，黑暗通天蛰伏不动，究竟在等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他唇角一沉，冷声吐出一句：
“此獠不除，封神量劫便难开正局。”
“硬撼？玄门伤不起。唯有引通天本尊亲自现身，令其自毁道基——这才是斩断黑源的唯一活路。”
话音未落，他眸中精光骤亮，似有星火迸裂。
随即指尖微动，掐算天机。
那双圣目，渐渐敛去温色，只剩幽邃寒光。
天南不死火山！
百年前那一场焚天之战，将整片山域撕得支离破碎，岩浆凝成黑痂，焦土裂如龟甲。
百年过去，纵有灵雨连降，也冲不净地底翻涌的残烈战意。
凤族仍守于此。
烈焰腾空三万丈，煞气盘旋如龙，久久不散。
一声声清云凤唳，穿云裂石，直贯九霄。
此刻，凤族上空霞光奔涌，瑞彩千条，映得苍穹如燃。
云凤、紫凤等长老静坐云台，吐纳之间，吞吐八荒灵气。
忽地——远处一座休眠的火山猛然爆裂！
赤红火柱拔地而起，粗逾千丈，挟裹浓烟滚滚，顷刻遮蔽日月。
紫凤被震得羽翼微颤，凤目乍睁，望向火光来处。
“百年悠悠，我凤族故土，终见回春之象。”
她低语一声，声如轻羽拂过焦岩。
果然，经百年灵雨浸润，断崖缝隙里钻出几株赤髓芝，岩缝深处竟隐现青玉藤芽——皆是洪荒罕见的灵根。
这对凋零已久的凤族而言，不啻于一线天光。
当年火山崩裂，凤巢尽毁；今日草木初萌，灵息渐厚，紫凤望着满目新绿，嘴角浮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云凤却蹙着眉。
她鼻尖微哼，声音冷冽：“西方教犯我天南不死火山，整整百年了。这一百个春秋，我凤族未有一日忘却血债。”
她昂首仰望，圣目穿透九重天幕，似要钉穿西方极乐之地。
长叹一声，字字灼烫：“我凤族，何时才能洗尽此辱？”
赤凤立在一旁，通体赤焰流转，嗓音如金铁相击：
“养足锐气，再踏西土！”
她性烈如火，当年战场之上，手斩西方教弟子二十七人，戟锋所至，佛光尽碎。
此刻旧事翻涌，胸中怒焰轰然炸开——
“轰！！！”
赤浪翻卷，天地同震，山岩簌簌剥落！紫凤摇头，羽翼轻垂：“覆灭西方教？谈何容易。”
她性子比赤凤沉三分，却不掩黯然。
凤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振翅可焚昆仑、长鸣能裂天河的洪荒大族了。
她抬首远眺，凤目仿佛溯流而上，越过万载光阴——
“元凤祖在时，我凤族与龙、麒麟并称三祖，谁敢叩我山门？”
“便是后来三族血战，亦是罗喉暗中挑唆，生生毁我鼎足之势。”
“如今西方教欺上门来，若在往昔，亿万凤影挥翅西去，何须半日，便可踏平灵山！”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回落，落在眼前焦土新芽之上，终是长长一叹：
“可今非昔比。西方教广纳万族，根系深扎六道，欲倾之，岂是易事？”
云凤、赤凤默然颔首。
她们清楚，紫凤不是怯战，而是清醒。
重振凤族荣光？这条路，比当年攀扶桑枝还要陡峭漫长。
一时之间，诸位长老齐齐垂首，山风掠过，只余一声悠长叹息。
突然，赤凤眸光一闪，竟笑出声来：
“咱们何不赴碧游宫，请黑暗圣尊出山？”
百年间，截教愈显峥嵘；凤族与之盟约未改，孔宣太子至今仍在碧游宫听道。
赤凤早有意走这一趟，探一探碧游宫口风。
“若圣尊愿征西土，我凤族甘为前锋，衔枚夜袭，焚其莲台！”
此言一出，云凤与紫凤同时抬眼，眸中霎时亮起两簇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