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淡然一笑，随口而言。
何足道哉？
镇元子、酆都、烛龙、孔宣闻言，俱是一怔，面面相觑。
这天下，敢把天道异宝称作“罢了”的，唯圣尊一人。
在旁人眼中是神物，在他眼里，不过朽铁寒铁而已。
众人仰望之色更甚，胸中热血翻涌——
圣尊之威，无可匹敌；圣尊之志，凌越万古！
女娲沉吟片刻，抬眸望向顾长渊……
“师兄，鸿钧此番折返，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语声清冷，却字字千钧。
女娲深知，鸿钧从不打无备之仗。
这一走，必藏后手；再临，恐非善局。
话音未落，镇元子、烛龙、伏羲神色骤然凝重。
“女娲妹子所言极是。”
伏羲颔首，眉宇间已不见平日温润，唯余肃杀。
“圣尊，须早定万全之策。”
他起身再拜，恳切至极。
烛龙双目灼亮，掌心悄然攥紧：“圣尊，鸿钧迟早卷土重来——不如，咱们先发制人！”
杀意自眼底一闪而过，如电劈长空。
顾长渊眸光微动，含笑望向烛龙：“哦？你心中已有计较？”
……
“圣尊，依我之见，首取西方教！”
烛龙声如金石掷地。
他要的，是趁其立足未稳，断其根基。
“烛龙道友高见！西方教刚败而归，正处虚疲之时，正是雷霆一击之机！”
“先灭西方，再伐玄门——逐个击破，势如破竹！”
镇元子稍顿，转向顾长渊，郑重问道：“不知圣尊以为如何？”
此时，镇元子、孔宣、烛龙、酆都、伏羲目光尽聚于顾长渊一身。
女娲亦颔首无声，以示赞同——先西后北，方为上策。
顾长渊朗声一笑，眉宇舒展：“尔等所谋，正合我意。此番暂与鸿钧止戈，本就是为了腾出手来，收拾西方教！”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气血沸腾——
不愧是圣尊！谋定而后动，步步皆在棋局之中！
女娲眸光流转，似春水映星：“师兄，何时启程？”
顾长渊略一思忖，道：“莫急。你们且去整顿人马、清点法宝、调养元气。待我号令一出，即刻开拔。”
镇元子、女娲、烛龙、孔宣等齐齐拱手，应声而起。
转身步出碧游宫，各赴金鳌岛峰峦之间，择地辟府，潜心调息，静候号角。
顾长渊独坐殿中，脊背挺直如松。
心念沉定，一字一句浮于识海——
“先荡西方教，再扫玄门余烬！”
洪荒深处，一座孤峰直插云霄。
数位白发飘然、气息苍古的大能围坐青石。
其中一人抚须莞尔：“通天圣尊当真悍绝古今——连道祖祭出的天道异宝，也伤他不得！”
此人，乃轮回老祖，洪荒中少有能与其论道的古老存在。
老祖话音刚落。
命运老祖朗声一笑，捻须道：“不错，通天圣尊确是了得。老朽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见道祖这般放低身段。”
“玄门与截教那场较量，通天道友独压玄门四圣，何其痛快！”
时空老祖慢饮一口琼浆，指尖轻抚长须，笑意温厚。
此时，北冥老祖一直默然端坐，眉宇微蹙。
忽地，他眼眸一亮，脊背挺直，目光如电。
接着，他仰天大笑，声震云霄。
“诸位，何不一道赴金鳌岛，亲谒通天圣尊，自此归附截教？”
他顿了顿，声音清越：“听说截教已出数位圣人——投奔此门，岂非天赐良机？”
轮回老祖、命运老祖、时空老祖闻言齐声大笑。
“妙极！正合我意！”
时空老祖又啜了一口琼浆，神色欣然。
“擎天道友早一步动身了，咱们还等什么？”
说罢，他霍然起身，朝众人拱手。
“走！”
命运老祖、轮回老祖、北冥老祖颔首应诺。
转瞬之间，几道云光腾空而起，仙山寂然，唯余石阶苔痕、半盏冷酒、几缕未散的香息。
云驾破空，直指东海。
他们掠过千峰万壑，终至东海之畔。
但见惊涛拍岸，白浪翻雪；海天相接处，云气氤氲，仙雾浮沉。
命运老祖深吸一口气，笑道：“快到了。”
“不错，金鳌岛就在那碧波深处。”
北冥老祖凝望海天交界，语气灼热——能入截教门墙，实为平生幸事。
想起当年通天镇压玄门四圣的赫赫威势，他心潮难抑。
几位老祖足踏碧浪，踏水而行。
此时，金鳌岛碧游宫前。
一道素影自天而降，裙裾不扬，步履无声。
她缓步至宫门下，立定。
顾长渊双目微启，圣光流转，已知来者是谁。
正是地府后土。
“通天道友。”
她稽首为礼。
顾长渊含笑起身：“后土道友远来，请进。”
引她入内，奉于蒲团之上。
他诚挚致谢，谢她遣五方鬼帝、十殿阎王，赴天南不死火山襄助截教弟子。后土莞尔，欲言又止。
忽而，二人同时抬首——岛外天机微荡，有大能临境。
后土起身，郑重道：“通天道友，他日若得闲，望移步地府，有一桩紧要事相商。”
顾长渊点头应允。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缕青光，杳然没入云霭。
是为何事，她未提；他亦未问。
顾长渊转身望向岛外。
只见护岛大阵之外，数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
他心念微动，传音多宝。
洞府中，多宝闻声而起，朗声应道：“弟子遵命！”
随即推门而出，直抵阵前。
阵外，四位老祖静候。
多宝拱手而笑，不卑不亢：“敢问诸位道友驾临截教，所为何来？”
众老祖抚须而笑。
命运老祖爽朗开言：“多宝道友，我等特来拜谒通天圣尊！”
多宝颔首：“请随我来。”
抬手轻点，阵门徐开。
命运老祖、时空老祖、轮回老祖、北冥老祖鱼贯而入。
多宝在前引路，步履从容。
不多时，众人已至碧游宫前。
但见宫阙巍峨，瑞霭盈空；紫气如龙盘梁，彩凤似舞绕檐。
灵机浩荡，草木含香，连风过处都带三分清冽仙意。
几位老祖一时屏息，宛如初入仙府的稚子——
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伸手轻触蟠龙玉柱，俯身细嗅阶前灵芝；
末了相视而笑，连连叹道：“好地方！真真是好地方！”
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