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没答，只死死盯了半晌天幕，忽而转身，袍袖一震：“等不了了！再拖，就是把弟子往火坑里推！”
话音未落，人已掠向碧游宫。
通天准他入内。
多宝跨槛而入，单膝点地，声如裂帛：“师尊！玄门三教暗流汹涌，必是冲我截教而来！坐守金鳌，只会坐以待毙！”
通天眸光骤冷：“为师早有训诫——不许下山，不许争锋！你这是要逼弟子入劫？退下！”
“师尊，可他们——”
“够了！”
一声断喝如钟撞耳，多宝喉头一哽，脸色铁青，默默起身退出。
宫门合拢刹那，通天抬眼望向天穹，神念如瀑倾泻，瞬息覆尽金鳌岛；同时，四道圣人气息，被他牢牢钉在识海深处。
宫外，众人早已围作一圈。
“师尊如何说？”赵公明急问。
多宝苦笑摇头。
空气一滞。
罗宣拳头捏得咔响：“憋屈！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咱们还在岛上数云彩？！”
“慎言。”多宝摆手，嗓音发沉，“我只盼师尊早日出关……这一劫，非他不可解。”
话音刚落，秦完忽然抬手一指：“大师兄！快看——申公豹！”
远处遁光撕裂长空，人影未至，血腥气先扑面而来。
多宝瞳孔一缩。
申公豹落地跪倒，怀中尸身赫然正是闻仲——甲胄碎裂，紫金冠歪斜，眉心一道焦黑掌印，触目惊心。
“诸位师兄……师弟……失职！”
金灵圣母身形一晃，嘶声而出：“闻仲——我徒！！”
云霄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师姐！”
金灵圣母恍若未闻，踉跄上前，指尖颤抖着抚上闻仲冰凉的额头。
“师弟无能……”申公豹垂首，声音沙哑如砂纸刮铁，“南极仙翁突施毒手，一掌毙命……我……救之不及。”
金灵圣母指尖顿住。
眼眶倏然红透，泪未落，唇已咬出血痕。
余元死了。
闻仲也死了。
她喉间滚着呜咽，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怪我。”申公豹重重磕下头，“是我，护不住他。”
申公豹双膝砸地，额头抵着青石，嗓音撕裂般发颤。
金灵圣母怔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喃喃如梦呓：“怎会……怎会如此？”
“说！到底怎么回事？！”
多宝道人一步踏碎阶前玉砖，眸光如刀劈向申公豹。
“西岐突袭界牌关——铁骑碾境，杀气冲霄！
阐教弟子竟又倾巢而出！
杨戬、哪咤直扑闻仲师侄，招招致命！
师弟欲驰援，黄龙真人却横空截杀，死死缠住！
三皇五帝刚动杀念，陆压携妖神现世，血雾遮天，硬生生拦下！
闻仲正与杨戬等人战至白热，南极仙翁自虚空裂隙暴起——一击偷袭，震碎神魂，当场上榜！”
申公豹字字带血，垂首低吼，句句砸在人心上。
“南极仙翁——本宫要你神形俱灭！”
金灵圣母喉间迸出一声凄厉嘶鸣，袖袍猎猎炸开！
“放肆！阐教真当截教无人？！”
无当圣母掌心雷纹暴起，青光刺目。
“以大欺小算什么？背后捅刀才叫不要脸！还圣人道统？呸！”
申公豹冷笑咬牙，眼底烧着赤焰。
“走！杀上昆仑山！不把南极仙翁钉上封神榜，誓不归岛！”
无当圣母拂袖转身，杀意沸腾。
“杀！杀光阐教弟子！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欺人者，人恒欺之！”
金鳌岛十天君齐声怒啸，阵旗嗡鸣作响。
“对！无当师姐，咱们这就走！”
罗宣火尖枪顿地，火星四溅，满面戾气。
众人转身欲行，忽听一声断喝撕裂长空——
“站住！”
通天立于云巅，黑袍翻涌如墨浪，声若九天惊雷：“谁给的胆子？为师的话，是耳旁风？”
“师尊！”无当圣母猛然回身，目光灼灼如焚，“闻仲已死！金灵师妹两徒上榜——您真能当没看见？！”
“蠢货！”通天额角青筋暴跳，“他已上榜，尔等再下山，便是主动撞劫！上榜？还是全军覆没？这点道理都不懂？！”
“怕死？”罗宣仰头狂笑，火光映得他半张脸狰狞如鬼，“问问在场诸位——谁怂过？！”
“不怕！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众弟子齐声咆哮，声浪掀翻山巅积雪。
通天手指剧烈颤抖，指节泛白，胸膛起伏如鼓擂——他在死死压着那道即将破笼而出的影子。
罗宣冷眼直视，一字一顿：“至于我？呵……若非另一位师尊伸手，早成荒骨一堆。死？我求之不得——就怕三教，不够我杀！”
通天喉头一甜，硬咽下去，眼神却愈发幽暗。
他不敢怒，不能怒，一怒，那人就会出来……
“今日——谁也别想迈出山门半步！”
话音未落，满场杀气骤然凝滞。
一张张脸，阴沉如铁，怒火无声燃烧。
“呵……”
轻笑如刃，划破死寂。众人齐刷刷回头——
金灵圣母缓缓起身，衣袂未动，威压已如山倾。
她徐徐转身，抬眸，直刺通天双眼。
嘴角微扬，笑意冰寒彻骨。
“师尊？”她轻声问，“您……配吗？”
通天面色霎时惨白。
不等他开口，金灵圣母已步步逼近，声如双刃，字字剜心：
“弟子陨落，您袖手旁观；
三教布网，您闭目养神；
是不是非要等到——截教香火断尽，坟头草高八尺，您才肯睁眼？”
通天唇线绷成一线，喉结滚动，却始终缄默。
他不能开口。
一开口，那道影子，就要醒了……
可金灵圣母，不会等。
金灵圣母侧过脸，目光死死钉在闻仲尸身之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余元死时，我跪着求你出手——你袖手旁观。”
“如今闻仲倒在我眼前，你却拦着我们下山雪恨。”
“呵……”她忽然笑出声，笑声尖利如裂帛，“你配当我的师尊？配当截教掌教天尊？配当闻仲的师公？”
一连三问，字字剜心。
通天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响，喉结滚动，硬生生把翻涌的怒意咽了回去。
“你连黑化师尊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金灵圣母猛地转身，直视他双眼，眼尾泛红，“弟子上榜？他掀翻三教陪葬！四圣围猎？他提剑独战圣位！你呢？你替我们挡过一刀吗？扛过一劫吗？”
她惨然一笑，笑意里全是刀锋：“只会说‘忍’——忍！忍！忍！忍到弟子断头，忍到道统蒙尘……你这‘师尊’二字，是拿软骨头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