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
顾长渊指尖一弹天机罗盘，嗤笑出声：“老银币又在暗处撅屁股拱火？以为塞个破阵、配把弑元刀就能拿捏本座？”
他冷笑扯唇：“真当玄门四废是开挂的？再亮的法宝，架不住脑子进水。”
方才心头莫名一悸，他随手推演——好家伙，鸿钧连底裤都掏出来了。
罗盘一收，念头却沉了下去。
恨？当然恨。但此刻最该干的，是轰开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那扇门。
没这境界，吹再多牛，都是纸糊的龙。
念头落定，他盘膝闭目，气机陡然内敛如渊。
而碧游宫内，通天静坐良久，眸光骤然一亮。
“关节全通了……该去试试水了。”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宫门，直奔首阳山八景宫。
上次闹得最惨的是太清老子——人教被废，道基受损。但如今第二人格已曝，三清情分刚回暖，他笃定：大兄会松口。
毕竟，锅是第二人格背的，不是他通天。
只要太清老子点头，元始和西方二圣，不过是顺手掰弯的树枝。
“掌教老爷闭关不见，通天圣尊，请在外候着吧。”
八景宫门口，童子声音冷硬，眉梢都写着厌烦。
也难怪——人教灰飞烟灭，太清老子元气大伤，连带童子看通天，都像看块发馊的肉。
通天却只垂眸，不争不辩，安安静静立在风里。
识海内
顾长渊刚摆好修炼姿势，神识一扫外头，脸皮当场一抽。
“第一人格，你脸呢？！都撕到这份上了，还腆着脸往首阳山蹭？”
他咬牙低吼：“想把黑锅全扣我头上？美得你！”
念头扫过对方那点小心思，他差点原地拔剑砍人。
末了却冷哼一声，直接掐断感应，闭关走起。
八景宫外
通天静立如松，任童子刀子般的目光刮来刮去，眼皮都不抬一下。
········
不知过了多久，四道身影倏然现身宫门外。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并肩而立，目光沉沉，复杂得像打翻的墨砚。
“大兄、二兄，两位师弟。”
通天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你来干什么？”
太清老子盯着他，嗓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特来拜会两位兄长、两位师弟。”
西方二圣眸光一转，齐刷刷钉在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脸上。
元始天尊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西方二圣更是垂眸敛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清老子静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请进。”
八景宫内，玄门四圣盘膝而坐，气息沉如古井。没人开口，四双眼睛却齐齐锁住通天——像四柄未出鞘的剑，寒意森然。
通天喉结微动，指尖攥紧袖角，半晌才开口：“两位兄长，想必已知吾身负双魂之事。今日登门，是为重修旧好。”
“重修旧好？”
元始天尊嗤笑一声，没接话，可那眼神锋利得能刮下一层血皮。
通天神色不动。他比谁都清楚第二人格干过什么——元始天尊这副嘴脸，倒算客气。
“此事早已掀不开盖子。”太清老子嗓音淡得像雾，“四圣知情，洪荒皆知。不必再遮掩。”
通天心头一松，指尖略略松开。
“那……大兄、二兄，能否既往不咎？”
他抬眼直视二人，“此前种种，并非本座本愿，全系第二人格所为。”
“若非他心狠手辣、斩尽杀绝，三清何至于反目成仇？”
他语气笃定，字字掷地有声。
——若那人没把昆仑山劈成两半，没把清虚道德真君钉死在玉虚宫门上，没当着万仙面抽元始一记耳光……三清的酒，本该还温着。
“玄都死了。”太清老子忽道，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砸得通天脊背一僵，“人教废了，天地玄黄玲珑塔——也被你那‘第二人格’卷走了。”
他目光斜斜扫来，不怒不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通天，一句‘他干的’，就能抹平所有血债？”
“塔呢？”
通天哑然。
塔在哪？他真不知道。
自己炼的法宝，那人用得如臂使指；那人夺来的神兵，他伸手去碰，竟如触雷火——连影子都摸不着。
见他沉默，太清老子嘴角一扯：“纵容即共谋。若非你松了心防，玄都怎会断魂？人教怎会崩散？”
通天眉峰骤拢：“大兄，吾从未应允！是他破封而出——吾拦不住！”
句句属实。
可真相这东西，向来不看真假，只看谁信。
“拦不住？”元始天尊冷笑炸开，“他奉你为本体，没有你的默许，他连一缕神识都蹦不出来！”
“清虚死了，燃灯碎了，昆仑山裂成废墟——现在你甩出个‘第二人格’就想洗白？”
他顿了顿，喉间翻滚着未出口的羞辱——那一记耳光，至今耳根还在烧。
通天额角青筋一跳：“既知是双魂同体，为何认定是吾纵容？若能控，何须等他作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逼向两位兄长：“难道……你们连这点信不过？”
太清老子直接抬手，截断所有余地：“你与他，本是一体两面。”
“约已毁，礼已尽。此后各凭手段。”
通天脸色霎时灰白。
西方二圣唇角齐扬，笑意阴冷又畅快。
接引道人悠悠开口，尾音带着三分讥诮、七分笃定：“通天，回碧游宫去吧。”
“既然撕了约定在先，何必假惺惺来谈和？”
“第二人格？第三人格？说到底——不都是你通天的骨头、血、魂？”
他指尖轻轻叩着蒲团，仿佛已听见鸿钧赐下的弑元刀，在鞘中嗡鸣震颤。
通天脸色一沉，袖袍猛地一甩，霍然起身：“呵！诸位兄长既不愿听本座一句真言——那便散了！”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八景宫门槛都未多留半息。
可他心底却像压了块寒铁：和谈不成，截教弟子……怕是要血染封神榜了。
刚踏足碧游宫玉阶，罗宣便迎面抢上，单膝点地，声如金石：“弟子有惑，请师尊赐教！”
通天眸光微敛：“何事？”
“师尊可是去了八景宫，见玄门四圣？”罗宣抬眼直视，瞳中火苗乱窜。
“是。”通天颔首，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