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不让那个人上法庭……
这个想法,就在罗槟的心里出现了,这个想法就长大了,变成了一棵大树,真的是好疯狂的一个想法。
他的身体本来很僵硬,现在慢慢的有感觉了。
他没去捡掉在地上的那个手机。而是走到落地窗的前面,看下面城市的景色,这个城市才刚刚醒过来。
夜晚的马路上车很多,就像粤城的夜晚很热闹一样。
法律。
这个词他信了半辈子了,可是现在他觉得法律好像不行了,很可笑。
顾砚说的是对的。
律师的思路,是在规则里赢。
而他的思路,是不按规则来,不给对方机会。
这不是更高明,这是另一个维度。
他以前没想过,甚至很讨厌这种。
但是,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回到了办公桌那里,捡起来地毯上的那个手机,手机屏幕都碎了,然后用指纹解了锁。
手机屏幕上是高启强的通话记录。
他没有再给高启强打电话,也没联系那个顾砚。
然而,罗槟想起了他自己,他知道,别人已经告诉他怎么做了,现在该他自己去做了。
如果这个都做不好,他就没资格了啦。
罗槟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老何啊,我是罗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说:“哎哟,是罗大律师啊!有什么事吗?凤溪镇那个事我听说了,你真牛逼!你现在可厉害了!”
这个老何,是开私人侦探社的,罗槟以前找他调查过一些事,但是都是合法的。
“别说废话,”罗槟的声音很冷,“我要蓝洋科技的所有资料,记住,是所有的。那个叫何文博的创始人,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事。他的家庭、他的学校、他认识的人、他的钱,尤其是……那些不好的事。”
电话那头没说话,老何好像被罗槟的语气吓到了。
“罗律师,这个……这个不合法啊。咱们以前的合作,可都是合法的。”
“价格你开。”罗槟直接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快。我二十四小时内,就要看到东西。”
“……好嘞!”老何听了很高兴,说:“罗律师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挖出来!”
挂了电话,罗槟又打了另一个电话。
这是他认识的一个朋友,在金融方面有点关系。
“李哥,帮我查个事哈。就是那个蓝洋科技,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他们的融资记录,越详细越好。对,就是不公开的那种。”
放下电话,他靠在了椅子上,觉得身体里的血都变冷了。
他以前最讨厌这种不按规矩办事的行为了。
可现在,他做起来很熟练。
他想,他以前是有底线的,但是现在他觉得,底线这个东西,可能就是因为没有遇到足够大的事情吧。
接下来的两天,罗槟就像一个机器一样。
他几乎没有睡觉,就靠喝咖啡和抽烟撑着。
很多邮件发到了他的电脑里。
老何的效率很高。
何文博,蓝洋科技的创始人,媒体说他是天才,但他的另一面被发现了。
他喜欢赌博,喜欢去澳门和拉斯维加斯。
照片上,他在VIP厅里赌钱,眼神很狂热;还有文件说,他在外面欠了很多赌债,有九位数那么多,债主是个集团。
李哥那边也有信息了。
一个内部账目说,蓝洋科技有很多研发的钱被挪用了,不知道去哪了。
再想想何文博的赌债,答案就很清楚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做了假的合同,为了骗投资人和审计。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个炸弹。
罗槟很冷静地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做成了一个逻辑链。
他就像一个军火商,在组装一个武器。
他甚至不需要这些东西是真的,他只要让何文博相信他知道这一切就行了。
他正准备下一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戴曦冲了进来,她哭了,眼神里都是失望和生气。
她把一张照片拍在了桌子上。
照片上,是罗槟和那个私家侦探老何在咖啡馆见面,是偷拍的。
“你在做什么?!”戴曦听了很生气,于是说:“我去查了,这个人叫何勇,是个私家侦探,做些不好的事!你找他干什么?你在调查蓝洋科技的创始人?你想干什么?!”
罗槟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血丝。
“戴曦,这个事你不要管。”
“我不管谁管?!”戴曦哭了,她指着罗槟,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睡觉,偷偷摸摸的,你还在用法律吗?你这是在犯罪!你忘了你当律师的誓言吗?你忘了你说过程序正义比结果正义更重要吗?”
“誓言?”罗槟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自嘲很累,“戴曦,誓言和规则是保护自己的。当它们不保护你,还要害你的时候,你还抱着它们一起死吗?”
他站起来,走到戴曦面前,看着她说:“你说的正义,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和白,是灰色的。我以前只走白色的路,是因为我没被逼到没办法。现在,我被逼下去了,我只能在灰色地带里,找一条活路。”
戴曦被他的话吓到了,她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说:“不……你不是这样的,罗老师……你不是……”
“以前那个罗槟,已经死了。”罗槟转过身,回到座位上,“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走。我这里,不适合你了。”
戴曦好像被雷打到了一样,全身都很冷。
她看着罗槟的背影,那个她以前很崇拜的背影,现在变得很陌生,很危险。
戴曦走了。
罗槟没有回头,只是在键盘上打字,把一个文件加密了。
这个文件里,没有完整的证据,只有一些暗示性的东西:一张何文博在澳门的照片,一个银行流水的截图,一个假合同的页眉……
每一张图,都能让何文博害怕。
他没有用自己的联系方式,而是找老何帮忙,用一个国外的邮箱,把这个文件发给了何文博的私人邮箱。
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个要求也没提。
做完这些,罗槟很累,倒在了椅子上。他闭上眼,等待着结果。
无论是什么结果。
二十四小时,真的很漫长。
第二天下午,权璟律所的人都在欢呼。
“撤诉了!蓝洋科技撤诉了!”
“他们发了新声明!说是内部沟通有误会,天穹科技的技术是原创的!”
“何文博还在微博上道歉了!天啊,这反转……”
消息传来,律所里的人都很激动。
封印办公室的门开了。
这个主任走到罗槟的办公室门口,没进来,只是靠着门框,表情很复杂地笑着。
他看着办公室里很憔悴的罗槟,过了很久,才慢慢地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罗槟,你已经超过了权璟所有的律师。”
他停了一下,又说。
“包括我。”
说完,封印就走了。
罗槟没管外面的声音,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很白,眼睛陷进去了,还有胡茬,但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骄傲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赢了。
用他自己最讨厌的方式。
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很空虚。
就在这时,那个碎了屏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是一条短信。
不是高启强,也不是顾砚,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
“罗律师,恭喜你。欢迎来到真正的牌桌。下一关,我们玩点更有趣的。”
短信的最后,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正在摸一只猫。她的手指修长整洁。
罗槟的瞳孔,一下子就凝固了。
他认识这个女人。
那是他分开几年的前女友,沈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