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他的信念,好像是出了点问题,感觉心里冷飕飕的。
那个风吹到了他身上,让他感觉胸口里面也没有什么温度了。
手机上,高启强还在和领导握手,那个闪光灯让他脸上的笑很刺眼。
安欣没啥表情的把手机关了,屏幕就黑了,能看到他自己的脸,很疲惫,也很白。
他被人利用了。
这个事情是很明显的。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自己是对的。
他也没办法反驳,因为如果不那样做,那个叫张悦的六岁小女孩,还有福利院的小孩,可能还在过着不好的生活。
用一个坏事,去说另一个坏事。
他,安欣,成了这个事情里面,最重要,也最讽刺的人。
他心里有一股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喉咙很干。
他喝了一大口已经凉了的茶水,想把这个火压下去,可是那个凉水进到胃里,让他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能老是盯着高启强。
安欣的脑子在快速地想。
高启强这个人太狡猾了,就好像泥鳅一样,你越想抓他,他跑得越快。
他把自己弄得像个好人,公司和个人都查不出问题。
这种伪装,就好像一个蛋壳。
想从外面打破,太难了。
但如果……蛋是从里面坏的呢?
安欣的眼神突然变了。
高启强为什么能在京海这么厉害,真的是因为他会做生意,做好事吗?
不可能!
要是没有上面的人保护他,他什么都不是?
别说旧城改造那么大的事,他就是在旧厂街卖个鱼都要看人的脸色。
那个保护他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找到高启强和赵立冬,或者其他官的利益证据,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能把他的好人形象给撕开。
到时候,他就不信高启强不开口!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停不下来了。
安欣感觉自己又有劲了,那种查案子的劲头,又回来了。
他马上打开抽屉,拿出本子,开始写调查计划。
赵立冬去过哪、他亲戚的公司、他提拔的人……一个很复杂的关系网,在他笔下慢慢地写了出来。
然而,他还没开始做呢,就遇到了麻烦。
“安欣,你出来。”
市局纪委的老王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很严肃。
安欣心里感觉不太好,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跟着老王进了一个会议室,门一关,李响就冲了进来,脸色比老王还不好看。
“王主任,这个事肯定有误会!”李响着急地说。
老王皱了皱眉头,没管李响,而是把一个文件放到了安欣面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安欣同志,局纪委今天收到了一个匿名举报信。按照规定,我们要找你了解情况。”
安欣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文件。
那是一个举报信,信里的内容让他很震惊。
举报对象:京海市供电局副局长,孟德海。
是他的养父。
信里面写得很坏,说了很多孟德海所谓的“违纪行为”。
比如用权力帮亲戚朋友用电,还有收了一个供应商的股份,还有生活作风问题……每一条都写得很真,甚至还有转账记录的截图和几张在酒店门口拍的不清楚的照片。
这些证据,看起来很真。
“根据规定,从现在开始,你暂时不能再查手上的案子了,要配合组织调查。你的枪,也要交上来。”老王的声音在很安静的会议室里响着,每个字都让安欣很难受。
安欣的大脑是空白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了,耳朵里只有风声。
他甚至没听到李响在后面和老王争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楼梯间的窗户边。
外面的天气很好,楼下的警车闪着灯,进进出出的。
可是他却觉得很冷,好像在冰天雪地里一样。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生气。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举报信的纸,纸都被他捏紧了,“这他妈就是个圈套!专门给你弄的圈套!”
安欣慢慢转过身,看着李响,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看这个证据!”李响把文件都快弄到他脸上了,指着转账记录,“这几笔钱,收款的账户根本不是孟叔的,是用一个同名的人在别的市开的!还有这个照片,孟叔那天是去参加同学会,全班三十多个人都在,举报信就只截了他和一个女同学出门聊天的照片!这做法,太坏了!”
李响气得不行,他把文件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
“高启强!肯定是他妈的高启强干的!”他咬着牙说,“他知道你不好搞,就搞你身边的人!他就是要用孟叔的事让你分心,没时间去烦他!安欣,你清醒一点!你这时候千万别冲动,纪委会查清楚的,你只要等着……”
“等?”
安欣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哑。
他慢慢蹲下,捡起地上的纸团,一点点地,把它重新打开,把上面的褶子弄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纪委查清楚,什么都晚了。”他小声说,眼睛盯着纸上“孟德海”三个字,“我爸的名声,就这么被人泼脏水?就因为我要遵守纪律,就看着他被人冤枉吗?”
“这不是冤枉!这是陷害!是故意的陷害!”李响大声说,“你现在自己去查,正好中了他们的计!你会被隔离,什么都没有,到时候你拿什么查?用嘴去跟人家说吗?”
安欣没回答。
他只是把那份皱巴巴的举报信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动作很轻,好像在放什么宝贝。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李响,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好像有火在烧。
“李响,我爸这辈子,很干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谁敢让他不干净,我就要谁付出代价。”
他没有再给李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他没有回家,也没去别的地方,就是开着他的车,在京海市的街上乱开。
他表面上接受了组织的决定,交了枪,停了职,像个好警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把那封举报信放进口袋开始,他就不只是警察安欣了。
他是个儿子。一个要为爸爸洗刷冤屈,不惜一切的儿子。
高启强?赵立冬?
那些名字他暂时不想了。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查清楚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把后面的人揪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就在他下决心的时候,在北美的一个房子里,顾砚正看着屏幕上安欣的车子位置图,笑了。
“老板,第二阶段计划启动了。安欣已经不查高启强和赵立冬了,开始查匿名信的来源了。”沈南星冷冷地说。
“很好。”顾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鱼已经上钩了。现在,慢慢收线,让他去我们准备好的死胡同里转几天吧。”
安欣的调查,比他想的要难得多。
他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外地朋友,去查那个栽赃的银行账户。
两天后,朋友告诉他,开户的身份证是真的,但那个人一年前就死了。
线索断了。
他又去查那封匿名信是从哪来的。
信是从一个公共邮筒寄的,周围没有监控。
信纸和信封都是很常见的,查不到。
字是故意伪装的,同事私下帮他看了,说模仿的是一种很特别的书法,但写信人故意写得不好看,没法比对笔迹。
所有的线索,好像都被剪断了。
这背后的人,想得很周到,手段很高明,每一步都算好了,不留一点痕迹。
安欣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地撞,但是周围都是墙,撞不破,反而把自己弄伤了。
夜深了,他把车停在一个安静的河边,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在烟里,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第一次觉得很没力气。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查案子,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鬼打架。
那个鬼,就躲在过去的某个地方,冷冷地看着他,笑他做的一切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