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很黑,比深水埗的夜晚还要黑,还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
顾砚的脑子嗡嗡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冷静了。
他感觉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充满了力量。
交通工具?根本不能用。
那个公交车就是个例子——在这个“世界”,任何现代化的东西,比如有复杂机械或者电子的东西,都可能突然变成杀手。
比如出租车可能会爆胎啦,地铁会信号故障把他关在里面,就连共享单车都可能链条断了打到他。
他现在只能靠自己的腿跑。
“南星!”他一边跑一边对着耳机大喊,肺很难受,火辣辣的,“听着!快给我找个地方!一个能躲开‘规则’的地方!随便什么不正常的、脱离城市秩序的地方就行!越乱越好,你懂吧!”
耳机里传来沈南星很冷静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知道了!‘规则’的干扰需要通过媒介,像公交车、广告牌、井盖……这些都是城市的东西。你需要一个‘法外之地’,一个世界都懒得管的地方。给我十秒钟!”
十秒?
现在一秒都好漫长!
顾砚跑出巷子,前面是条更窄的小街。
一股很难闻的油烟味和泔水味扑过来,他差点吐了。
左边,一个胖厨师拎着一桶油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看见顾砚,脚下一滑,手里的油桶就飞了出去,正好朝着顾砚砸过去。
这又是“世界”在搞鬼。
顾砚都懒得骂了,他直接一个下腰,油桶擦着他鼻子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墙上了,黑色的油流了一地。
他刚站起来,右边一家店门口挂着的铁钩子,突然就从顶上掉下来了,像个长矛一样,对着他的太阳穴就过来了!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他猛地撞进了旁边的厨房后门。
“砰!”
铁钩子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门框上,还在抖。
他进了一个很热闹的后厨,里面火很大,人声嘈杂。
几个厨师光着膀子在炒菜,锅里的火苗很高。
可他一进来,一个灶台下面的煤气罐管子,接口突然“呲”的一声,冒出了火花!
一股很浓的煤气味马上就散开了!
“走啊!”一个厨师反应过来,用粤语害怕地大叫。
整个厨房一下就乱了套了。
顾砚看到那个漏气的管子,还有旁边的火,头皮都麻了!
他想都没想,直接一个前扑,从厨房另一头堆满东西的窗户翻了出去!
他身后,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很大的气浪像个大手一样,狠狠拍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都给掀飞了。
他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摔在了一堆垃圾袋上,一股馊臭味把他包围了。
“咳……咳咳!”他爬起来,感觉内脏都移位了,耳朵里嗡嗡响。
“顾砚!你还活着吗?!”耳机里传来沈南-星带着哭腔的喊声。
“……活……活着!”顾砚咬着牙说。
他吐了口唾沫,里面有血。
“路线规划好了!”沈南星的声音又变得很冷静,“去九龙城寨旧址!那的地下管道,是港岛最乱、最复杂的‘迷宫’,有的地方政府地图上都没有。信号被隔绝,物理上也隔绝,是完美的‘规则’黑洞!从你现在的位置,往东走过三条街,直线距离八百米,我给你指最近的路!”
八百米,现在感觉好远啊。
顾砚一瘸一拐地跑出小巷,身后是逃跑的人群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他不敢停,跟着沈南星的指示,在街上穿梭。
“左转,进那个海鲜市场!别走正门!”
他跑进充满腥味的市场,脚下又湿又滑。
一个卖鱼的刀刚弹起来,他就闪过去了;一箱螃蟹刚要倒,他已经跑出好几米了。
“穿过市场,跳上那艘船!”
他跑到码头边,想都没想就跳了上去,那是一艘正在离开岸边的船。
船上有两个人被他吓了一跳,刚要拿东西,船的发动机却响了几声,然后冒出黑烟,就要失控了。
“跳!”沈南星说。
顾砚在船快撞到码头的时候,又跳了起来,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每一次躲闪,每一次避开危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肺像个破风箱,呼吸都疼。
他能感觉到,那种跟着他的恶意,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世界意志的锁定,越来越准了。
他从水里爬上岸,全身都湿了,很狼狈。
他已经能看到不远处那片废弃的建筑群了——九龙城寨的轮廓。
快要成功了,可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男声,突然插进了频道里。
“嘿,顾老板,听说你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是亚当!
顾砚还没来得及高兴,耳机里就传来了沈南星的声音:“我向所有盟友发了求救信号,亚当离你最近!他黑进了港岛的电力系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收到,”亚-当的声音很兴奋,“已经找到你的位置了。准备好欣赏一场昂贵的烟火秀了吗,我的朋友?倒计时,五……”
“四……”
顾砚抬头,看向九龙城寨入口那边,那是一片空地,是他逃亡路上的最后一段路。
“三……”
他咬紧牙,用尽最后的力气,迈开沉重的双腿,开始最后的冲刺。
“二……”
他能感觉到,头顶的天空,路边的路灯,甚至脚下的地,所有东西都在对他发出最后的威胁。
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要把他压碎。
“一!”
嗡——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火光。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
一股看不见的脉冲以九龙城寨的入口为中心,瞬间覆盖了周围几公里的地方。
街边的霓虹灯闪了一下,全灭了。
远处的警笛声也停了。
顾砚手表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就黑屏了。
是电磁脉冲(EMP)!
一场大范围的信息风暴!
追着他的那种“世界恶意”,那股锁定感,在这片信息真空中停了一下,好像追捕的猎犬突然闻不到味道了,在原地打转。
就是现在!
顾砚抓住这个机会,做了一个战术翻滚,像炮弹一样冲进了沈南星标记的那个、藏在一堆废料下的地下管道入口!
那是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好像通往地狱一样。
在他冲进去后,外面的光就没了。
那种被世界排斥、追杀的感觉,很快就退去了。
他倒在黑暗、潮湿、有铁锈和霉味的管道里,冷水湿透了他的衣服。
他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带动全身的疼痛。
活下来的眩晕感和恶心感一起涌上来,他侧过身干呕,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死亡。
黑暗中,只有耳机里的电流声,和自己像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靠着冰冷的管壁坐下来,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但是,在这片黑暗和安静中,一种新的、比世界意志的追杀更原始、更不知道是什么的危险,好像正在从管道更深的地方,慢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