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面,晃动的很厉害。
每一次车子颠簸,担架上的伦纳德就像一袋土豆,一点反应也没有。
高启强自己开着车,方向盘在他手里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呢,每一次变道都特别的粗暴,但是又很快。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看见顾砚正在低头弄一些他看不懂的机器,表情很严肃。
顾砚的眉头皱的很紧,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着系统上面一直在闪的红色警告呢。
【警告:目标的皮下生物标记正在持续向一个不知道的坐标发送一个低频的求救信号。】
【当前信号被车载的设备暂时挡住了。】
【屏蔽的效果正在变差……预计失效时间是:37分12秒。】
这玩意儿居然还是个会自动报警的Plus会员版。
车上的干扰器是方振国赶工出来的,是第一代产品,功率不是很大,只能对付一般的窃听器和定位设备。
伦纳德身体里的这个东西,明显比他以前弄过的任何“家族烙印”都高级,它不只是一个ID,更像一个自己带电池能发射信号的求生信标。
一旦宿主的身体出了问题,比如昏迷了,它就会自己打开,开始向外面“叫人”。
这帮所谓的“秩序守护者”,真是把自己的命看的太重要了。
金杯车没有去医院或者人多的地方,而是开进了一片很旧的工业区。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到处都是废弃的工厂和生了锈的管子,连野狗都不爱来这里。
车子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灰色水泥楼前面停下来。
卷帘门发出很刺耳的噪音,然后慢慢升起来,露出了一个很深的地下车库入口。
车一开进去,卷帘门就“轰”的一声马上落下来,把外面的太阳和所有东西都给挡住了。
车库里灯很亮,空气中有一股新水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很难闻。
十几个穿着工装的人,表情很冷,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他们看到高启强下车,就都低下头,动作很整齐,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蚂蚁。
“顾总,我们到了。”高启强把车厢门拉开,声音很沉地说道。
顾砚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脑子在快速地想着办法。
车载干扰器只剩下半个多小时了,但是仪式需要目标是醒着的,要是把他弄醒了,这个求救信号的功率可能会马上变到最大。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很快地跳下车,一边走向那个被改造成“手术室”的房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打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方,出问题了。”顾砚的语气很冷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我把数据传给你,你马上分析。我们遇到了一个厉害的家伙,车上的干扰器快不行了。”
他把一个便携的信号分析仪对着昏迷的伦纳德,仪器屏幕上,很多乱七八糟的波形数据一直在刷新,然后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了京海市地下的一个秘密实验室里。
电话那头,方振国的声音有点电流声,但是很清楚,他说话很快:“收到了……妈的,这是军用的加密信号!他用滨城所有的民用基站当跳板,随便换发射的频率!我们的干扰器只能挡住固定的频段,跟不上他啊!”
“说重点,怎么解决?”顾砚推开那个很重的铅门,一股很冷的空气吹了过来。
房间不大,墙壁都是空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一种灰色的金属,连个缝都找不到。
这是高启强搞的,一个信息的黑洞。
“两个办法,一起弄!”方振国在那头好像在拼命敲键盘,“第一,物理隔绝!用你准备的那个‘笼子’,把他彻底关起来,这是最直接的。第二,我需要他的生物样本,活的组织!这个信号源是和他的神经连在一起的,我要分析出它的加密协议和能源模式,才能从软件上搞定它,或者……找到关掉它的方法。”
顾砚的瞳孔一下子缩小了。
物理隔绝好办,但是生物样本……这可不像去菜市场割块猪肉那么简单呢。
他一点没犹豫,马上对旁边等着的高启强说:“强哥,用B计划。把准备好的铅板全都用上,把这个房间从外面给我焊死。一层不够就加两层,我要这里变成一个信号的坟墓,连一只萤火虫的光都别想透出去!”
“明白!”高启强眼睛一亮,一挥手,那些不说话的工人马上就开始干活了,推着车子,把一块块很重的铅板运过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电焊的火花一下子充满了整个车库。
他们好像在包一个宝贝,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给这个“手术室”再套上一层壳。
弄完这边,顾砚吸了一口气,又打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冷,又有点懒:“喂?”
是沈南星。电话里还能听到几声小猫的叫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星,是我。”顾砚的语气特别严肃,一下子就让电话那头安逸的气氛没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特别、特别紧急的忙。你现在方便吗?”
沈南星好像愣了一下,然后说:“方便,你说。”她听出来顾砚很着急。
“我现在传给你一套生物电信号的数据,你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它。然后,你要远程教我,怎么在一个活人身上,安全、精准地拿出带着这个信号源的神经组织样本。”顾砚停了一下,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最关键的是,我需要目标在这个过程里,不能死,甚至不能有永久的神经损伤。”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音了,连猫叫声都没了。
能听到沈南星的呼吸声。
她没有问顾砚在干嘛,也没有问这件事合不合法。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她一直以来很冷静专业的语气说:“把数据发过来。再告诉我你手里有什么工具,目标的生命体征怎么样。我会告诉你每一步怎么做。”
这就是顾砚找她的原因啦。特别理智,还无条件地相信他。
很快,在沈南星远程冷静又精准的指导下,顾砚戴上了手套,拿起了高启强团队准备的一整套顶级的医疗器械。
这些冰冷的金属工具,在他这双习惯了指挥的手里,这时候却很稳,像个干了几十年的外科医生。
他站在伦纳德旁边,弯下腰,按照沈南星说的,找到了他后颈第七节颈椎旁边的一个地方。
“用钳子轻轻拨开肌肉……对,看到那条发着一点荧光的纤维了吗?那就是信号源。切的时候,深度不能超过0.3毫米,宽度不能超过0.5毫米……”
顾砚的额头上出了很多汗,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特别专注。
他屏住呼吸,手腕很稳地落下去。
几分钟后,一小片比指甲盖还小的、半透明的组织样本,成功地放进了一个便携的低温储存罐里。
顾砚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他马上把储存罐交给门口等的人:“用最高级别的冷链,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海方振国的实验室!”
那个人接过东西,没说话,转身就跑了。
顾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了呢。
这时候,最后一层铅板也已经被焊死在了门上,刺眼的电焊光一灭,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被彻底关在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铁棺材里,陪着那个快要醒过来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