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顾砚觉得很不爽,好像被人扔进了冰冷的海里,周围黑乎乎的,压力很大,想动也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之前想的所有办法,所有他觉得很厉害的计划,现在都跟个笑话一样。
他本能地想用自己LV6的权限,搞一个防火墙出来,或者干脆把那些被标记的逆转值给弄掉,就算是毁了,也比看着它被别人拿走好。
他喊:【指令:把逆转值和烙印的连接给切断了!】
系统说:【回应:权限不够。】
他又喊:【指令:把这部分逆转值锁住,自己毁掉它!】
系统又说:【回应:权限不够。】
他又试:【指令:用那个‘命运的傀儡线’道具,反过来干扰他!】
系统还是说:【回应:对方的气运等级比你高太多了,道具没用。】
一连串冰冷的“权限不够”,就像被人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打在他脸上。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掉得特别快,每少一个“1”,他就感觉心里像被挖掉一块肉。
这根本不是抢,这是别人强制收走他的东西,是一种降维打击。
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很厉害的勇士,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随便搞事,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算什么,就是巨龙身上的一只小虫子,人家就是觉得有点痒,稍微动一下,自己就完蛋了。
那种以前当上班族,面对KPI和老板无理要求时的无力感觉,又回来了。
不,比那次还要严重。
那时候他只是个工具人,现在,他感觉自己连工具人都算不上,只是人家盘子里的一颗豆子,吃不吃都行。
他瘫在沙发上,后背都湿透了,都是冷汗。
他的丝绸衬衫黏在身上,感觉冰冰凉凉的,滑腻腻的,特别不舒服。
他放弃了,不挣扎了,就死死地看着那个数字。
五百万……四百五十万……四百万……
数字掉得慢下来了,不像刚才那样一下子掉很多,而是一下一下地被抽走,很有节奏感。
这感觉更难受了,就像被慢慢折磨一样。
对方好像在告诉他:你看,你的钱,我随时都能拿走。
拿多少,就看我高不高兴。
顾砚的呼吸很重,他想去解开领口的扣子,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控制不住。
他戴着的金丝眼镜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层雾,看东西都模糊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吐了一口气,但是心里的烦闷一点也没少。
最后,那个数字在“”停住了。
五百万的逆转值,只剩下了一百万了。
整整四百万,就这么没了。
这四百万,是他冒着很大的风险,计划了一个多月才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但是现在,不到十分钟,就被那个没见过面的“主人”给拿走了,就像是随手给的小费一样。
系统界面上,那个红色的警告信息也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整个界面又变成了蓝色,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顾砚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就像一只在森林里很嚣张的狐狸,觉得自己聪明,到处偷东西,都很成功,甚至还借老虎的威风干掉过几只狼。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片森林的顶上,有一条他根本看不清的神龙。
人家不是没看见他,就是懒得理他。
而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就等于是在龙的脸上拔了一根胡须。
人家没直接弄死他,只是拿走了他几个月的存粮,这已经很仁慈了。
“咔哒。”
门锁响了一声,打断了顾砚的想法。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睛很酸,再戴上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和以前一样了,很深邃,很平静。
他心里那些巨大的波动,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沈南星提着一个饭盒进来了,身上还有点外面的凉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换了鞋,看见顾砚瘫在沙发上,还有他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她什么也没问,很自然地走过去,把他的凉水换成了一杯热的蜂蜜水。
“今天诊所来了个大家伙,一只三个月大的高加索小狗,比我还重。主人家太惯着它了,喂多了消化不良,我搞了一下午。”她一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一边用很轻松的口气说话,好像想让屋里这沉闷的气氛好一点。
顾砚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感觉身体暖和了一点。
他看着沈南星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来走去,他那颗紧张害怕的心,才终于感觉好受了一点点。
“辛苦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也谈不上辛苦,就是挺搞笑的。”沈南星把饭菜放到餐桌上,回头对他笑了笑,“我还看到了一个更好玩的小东西,一只竹节虫,一个小朋友带来的,说它好几天不动也不吃,以为生病了。”
顾砚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站起来走到了餐桌边。
“结果呢?”他随便问了一句,想让自己别再去想那消失的四百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它好得很,就是在装死而已。”沈南星给了他一双筷子,眼神很温柔,像个医生一样,“竹节虫很弱的,不会飞,跑得也慢,很多鸟都爱吃它。但是只要它趴在树枝上不动,把自己当成一根干树枝,就算视力最好的老鹰也发现不了它。”
她停了一下,给顾砚夹了一筷子青菜,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说给他听的。
“有时候,不被人发现,就是最好的活法。”
“嗡——”
这句话,就像打雷一样,在顾砚脑子里响了起来!
他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被人发现……
是啊,他一直在想什么?
他在想对方是谁,有多厉害,自己要怎么反击,怎么把那四百万赚回来,甚至怎么报复。
他的想法,一直都是“打架”。
可他拿什么去打?
就像一只蚂蚁,在想怎么把大象绊倒。
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可笑。
那个钟先生叫他什么来着?
野猫。
一个不小心跑到别人地盘,偷了点剩饭的小动物。
在别人眼里,他根本算不上一个“敌人”。
既然这样,他又何必非要跳出来,大声说“我要跟你打一架”呢?
一只聪明的野猫,发现自己偷的是神龙的东西,应该怎么做?
不是去挑衅,而是应该马上夹着尾巴跑,躲到草丛最深的地方,把自己装成一块石头,一根树桩,让神龙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老鹰不会在乎地上的干树枝,神龙也不会在乎路边的石头。
只要不被发现,只要自己“没危险”,就能活下来。
活下来,才最重要。
“装成一根树枝……”顾砚小声念叨着这几个字,他眼睛里的迷茫和激动慢慢没了,变得特别清醒和冷静。
思路一通,好多想法就冒了出来。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用系统去抢别人的气运,去搞垮那些大家族。
那种做法太高调了,太直接了,就像在黑夜里点火把,就怕猎人看不见自己。
他必须换个方法,从一个主动的“抢劫犯”,变成一个被动的“收拾烂摊子的人”。
就像自然界里的那些分解者,像细菌和真菌。
它们从来不主动攻击活着的动物,就是等着。
等动物老了,病了,死了,它们再上去,把尸体分解掉,吸收营养,让整个生态系统继续运转。
这个过程,很安静,甚至对整个生态系统是“好的”。
他要做的,不是去推翻这个由神秘“主人”建立的食物链,而是要在这个食物链里,找到一个让最厉害的猎人都懒得吃他,甚至觉得他存在也挺好的位置。
他要让自己变得“有用”,而且“没危险”。
想通了这一点,顾砚觉得全身都轻松了,之前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他再看那消失的四百万,心里不再是生气和不甘心,而是感觉很庆幸,幸好自己活下来了。
这四百万,是交的学费。
是那个神秘的“主人”,用一种很温柔的方式,给他这个不懂规矩的“新生”,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吃饭吧,不然要凉了。”沈南星的声音把他叫了回来。
“好。”顾砚拿起筷子,夹起那筷青菜吃了起来,慢慢地嚼着。
味道很淡,但他感觉很踏实。
这顿饭,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吃完饭,他没马上去干什么,而是陪着沈南星看了一部很无聊的爱情电影。
直到很晚,沈南星睡了,他才一个人又来到客厅。
他打开了京海市的地图,蓝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很清楚。
城市里,有很多光点在闪,每一个光点,都是他以前注意过的棋子,或者说,是猎物。
但是现在,他的眼神,不再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了。
而是在找,找那些快要烂掉、快要出问题,但是又因为一些原因,堵住了整个城市发展的“垃圾”。
他要做的,不再是简单地支持谁,打压谁。
而是要变成那个清理河道的工人。
他要用一种更隐蔽、更“顺其自然”的方法,给那位神秘的“主人”,交一份新的“投名状”。
一份能让他从“野猫”,变成“清道夫”的投名状。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几个看起来有问题的地方。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老K发了一条消息。
【把‘蜂巢’三级休眠的探针叫醒,不用进去,就在外面扫一下信息就行。】
【目标:京海市最近所有‘不正常’‘乱七八糟’‘要完蛋了’的事件或者人。】
【我需要一份名单。】
【一份……清道夫的作业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