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
我感觉很烦躁。
这种感觉好熟悉,但是也好久没有了,就像发霉了一样,从心里长出来,然后全身都不舒服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
穿越以前,我是一个很厉害的项目经理呢,最会的就是控制所有事情,最讨厌的就是“等待”。
等待甲方给消息,等待技术搞定,等待市场变化。
这种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命运的感觉,是我以前加班的时候最害怕的事情。
现在,我成了资本,也成了别人的“甲方”,但又感觉到了这种滋味。
十二个小时。
我给了老K十二个小时,我自己也难受了十二个小时。
顾砚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个安全屋不是很大。
脚下的地板是复合地板,又冷又硬,每一步都很重,好像要把心里的火踩到地下去。
他一直在想赵家今天做的事情。
做得真的很好,一点毛病都没有。
首先,他们用最高层的力量,直接把我的钱都给冻结了,这叫釜底抽薪。
然后,他们又用不知道什么办法,找到了我的安全屋在哪里,人都到楼下了,给我很大的精神压力。
最后,一个命令下来,我搞的那些舆论平台就都完蛋了,我啥也说不了,啥也看不到了。
整个过程,他们都没用什么黑社会手段,都是在规则里办事的,但是又很不讲道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赵家就像是游戏管理员,知道所有的BUG和后台代码,而我呢,只是一个装备很好的高级玩家。
玩家怎么可能打得过游戏管理员呢?
他想找毛病,想找一个能翻盘的点,但发现赵家就像一个完整的圆,一个铁桶,没地方下手。
对外,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对内,看赵瑞那个样子,好像他们家里的权力也都交接好了。
一个团结、强大、还能解释规则的大家族。
真是无懈可击。
这两个字,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出现在顾砚的脑子里。
他走到落地玻璃前面,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
马路上车很多,粤城的夜晚很热闹。
很漂亮,但是也很冷。
这热闹跟他没关系。
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感觉自己很“渺小”,他以前以为自己能掌控这个世界呢。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滴滴”两声,是电子门锁被外面的人用钥匙打开了。
顾砚本来很紧张,现在一下子放松了。
在整个京海,能直接开这个门的,只有一个人。
门开了,晚上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和猫薄荷的味道,屋子里的烟味好像少了一点。
沈南星进来了,她把风衣脱下来,风衣上还有露水,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蓝色的手术服,衣服看起来有点旧了。
她看起来有点累,有黑眼圈,但是眼睛还是很有神。
“还没睡?”她说,然后直接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喝了半瓶。
“等你。”顾て的声音有点哑。
沈南星把冰凉的水瓶贴在脸上,很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转过来,靠着吧台看他。
她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来不问,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比说话还有用。
“你身上的味道,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沈南星突然说,语气像个兽医。
顾砚听了很奇怪,就愣了一下。
“不是血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又说,“是那种……领地被抢了,打架又打输了的狮子身上的味道。很颓废,很生气,还有不甘心。我今天刚给一个狮子看过病,所以对这个味道很敏感。”
顾砚听了觉得很好笑,心里的烦躁,好像被她这个奇怪的比喻给说没了一点。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沈南星从她的包里,拿出来一些医疗器械,上面还有血,她用酒精棉球很仔细地擦。
止血钳,手术剪,探针……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又冷又利。
“今天手术不顺利吗?”顾砚随便问了一句,想让气氛好一点。
“还行吧。一个坎高犬,被别的狗咬了,想当老大,结果差点肚子都被咬开了。”沈南星头也没抬,动作很温柔,“老的大狗不行了,新来的那个,下手真黑。”
她说的“老头子”,是犬舍以前的老大。
“你知道狼群里,最先被弄死的是哪种吗?”她擦完最后一个探针,把它们放好,好像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顾砚被她的话题吸引了,他摇摇头,问:“不是最弱的那个吗?”
“不是。”沈南星用酒精洗了洗自己的手,那个液体很凉,她皱了皱眉,“最弱的或者生病的,会被大家放弃,这是自然的规则。但有一种,会被新狼王用最狠的办法杀掉。”
她关了水龙头,擦干手,看着顾砚。
“是那个挑战老大失败,但没死掉的前老大。”
顾砚的心里突然跳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撞到了。“为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着急。
“因为它活着,就是对现在的老大有威胁。”沈南星解释说,语气很平静,“就算它腿断了,眼睛瞎了,没能力再争了。但它以前是老大,它的存在,会让别的狼觉得:老大,也是可以被挑战和代替的。”
“所以,任何一个新老大想坐稳位置,上台第一件事,不是去打猎,也不是去抢地盘。”
她走到顾砚面前,伸出还带着酒精凉意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皱着的眉头。
“而是回过头,想尽所有办法,把那个‘前任’完全干掉,让大家都忘了它。这个时候,内部的敌人,比外面的敌人可怕多了。”
轰——
女人听了这些话之后,顾砚突然就想通了!
他全身都震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内部的敌人……
挑战失败的前任……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所有的想法,都是在想“怎么跟赵家打”。
我把赵家当成一个整体,一个打不破的敌人。
所以我去找赵家外面的对手,想让他们去斗。
但是我忘了,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而且还是通过斗争换的老大,内部怎么可能没问题呢?
有新老大上台,肯定就有老的老大下台!
有人成功,就肯定有人失败,失败的人肯定躲在角落里不开心!
赵瑞那么年轻,那么得意,他能当上老大,难道是靠家里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吗?
不可能!
在他后面,肯定有不止一个“挑战失败的前任”!
那些人,以前可能也很有权力,但现在,他们没权力了,被边缘化了,甚至被关起来了。
他们比外面的任何人都更讨厌赵家现在的老大,更想看到赵瑞倒霉!
他们,才是最好的盟友啊!
他们手里,肯定有赵家最要命的秘密和弱点!
我自己之前费劲找的那些所谓“能和赵家斗的家族”,在赵家的“前任老大”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外人要的,是好处。
而那些被换下来的“前任”,要的,是报仇!
是把那个把他搞下台的人,给弄死!
没有什么,比报仇的火,更能烧掉一个大家族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烦躁、无力、不爽,全都消失了。
眼前的死局,一下子就活了!
然而,顾砚想起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摩擦,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他一把抓住沈南星的手,在她奇怪的眼神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我的福星。”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走回控制台,又戴上了那个耳机。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之前的不开心都没了,变得特别厉害、特别冷,像一把找到了方向的刀。
他联系了老K。
“老K。”
“老板,我在。”老K的声音还是那么快,好像在等着命令。
“计划变了。”顾砚的声音很冷静,很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别找赵家外面的那些对手了,他们都是废物,只敢看热闹。”
“用我们所有的力量,用‘幽灵路由’,给我找一个人。”
耳机那边停了一秒,等着那个名字。
顾砚的嘴角,笑得很冷。
“给我找一个赵家的‘前任老大’——一个以前权力很大,现在却被家里打压、被边缘化的核心成员。我要知道,在赵瑞上位的过程中,谁被他搞下去了。我要他的全部资料,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