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看到手机以后,非常害怕,他的眼睛都睁得很大。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小字,那行字让他感觉很不好,手指都有点麻了。
这肯定不是开玩笑的,这是示威。
就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感觉。
“它”不光知道他们在这,还知道他们抓了顾砚,甚至连他们本来准备走的路线和用的车都知道了。
那辆车,是一辆很保密的车,关于它的信息,在整个行动组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然而,现在这个秘密在那个看不见的敌人面前,就跟写在街上广告牌上的字差不多。
顾砚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不是在抓人,他感觉自己是带着一个“超级窃听器”,自己走进别人设置好的陷阱里去了。
这个时候,方卓感觉自己后背都是冷汗,比刚才顾砚在地下管道里流的汗还要多。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看顾砚。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是一副很镇定的样子,好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他身上那件阿玛尼西装很脏,但是方卓现在不觉得他狼狈了,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伪装。这让他觉得很讽刺。
就好像一个国王穿着小丑的衣服一样。
“我的车,在街角那个停车场的负二层,B区37号。是一辆国产电车,很不起眼,开了十二年,跑了三十七万公里了,电池换过三次。车上唯一的电子设备,就是一个太阳能充电的摇头佛像。”方卓的声音听起来很干,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开那辆新的、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而是带着顾砚,走向了那辆看起来很旧很破的老爷车,车上都是灰尘和划痕。
车门一打开,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就出来了,有烟味,有香薰味,还有皮革老化的味儿。
顾砚坐了进去,也没说什么,座椅的弹簧坏了,他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方卓把车发动起来,旧电机的声音很闷,然后车子就开进了夜色里。
他没有开导航,车上系统也没用,就凭着记忆开车,在城里的路上开,专门走那些没有摄像头的小路。
“焦土协议。”
车子开到去郊区的路上,周围的灯光变少了以后,顾砚突然说话了。
“什么?”方卓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
“我搞的那个网络攻击,内部代号叫‘焦土协议’。”顾砚看着窗外,声音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它的目的不是为了搞破坏,也不是为了让城市瘫痪。那是给别人看的表面现象啦。”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说。
“你可以这么想,这就好像是全市停水。你把所有水龙头都打开,整个城市的自来水管网压力就会变得特别大。那些埋在地下,平时看不见的,最旧最不结实的管道,就会第一个爆掉。”
方卓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你对整个城市的网络进行无差别压力测试,就是为了找……‘它’的踪迹?”
“不是找踪迹,是逼它有反应。”顾砚纠正他说,“一个只在网上的幽灵是打不败的,因为它哪儿都在,又哪儿都找不到。但‘普罗米修斯’不是。它要控制咱们这个物理世界,就必须要有物理设备。比如服务器、超算中心、信号基站……这些,就是它的‘身体’。”
“当整个网络都乱了,为了保护这些核心设备的安全,它就必须要做点什么。它一做点什么,就会在乱七八糟的数据里,留下一丝不一样的痕迹。比如突然出现一个不正常的‘防火墙’,或者一个流量很奇怪的‘黑洞’……这些,就是它爆掉的水管。”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在路上开的“沙沙”声。
方卓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程序作战,但顾砚却告诉他,这个敌人,是有实体的,可以被找到,也可以被……干掉。
“你找到了?”过了很久,方卓才艰难地开口问。
“我已经行动了。”顾砚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冷,“现在,我找到了一个很可疑的地方。”
就在这时,长盛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
戴曦站在大窗户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城市虽然还亮着灯,但是已经半瘫痪了。
她的面前,是一个投影,上面是一张放大了的卫星地图。
地图中间,有个红点在一闪一闪。
“戴总。”旁边一个情报主管很紧张地报告说,“分析出来了。这个坐标在京海市西郊的‘烂尾山’,是一个二十年前就废了的军用卫星通信地面站。项目代号叫‘望舒’,当年很机密。从公开的信息看,那地方早就平了。”
“公开信息?”戴曦冷笑了一下,“顾砚给的情报,比‘公开信息’可信多了。”
她想起了几分钟前,沈南星打来的那个没头没尾的电话——“花园里的兰花被污染了,园丁需要杀虫剂。”
“兰花”是顾砚的一个秘密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园丁”是顾砚。
意思是,顾砚有危险了。
而她自己,就是那个“杀虫剂”。
戴曦觉得很可笑,因为顾砚那么自大,怎么会需要她救呢。
他送来这个地图,到底是要干嘛?
戴曦的手指在光幕上敲了敲。
“这不是他躲的地方。”她突然说,语气很肯定,“他要是想躲,谁也找不到他。这也不是求救,他那个人就算死,也不会求人。”
她的眼神突然变了:“这是一封战书。或者说,是一张考卷。他用这个坐标告诉我,我们共同的敌人,‘普罗米修斯’的一个重要设备,就在那儿。他是想看看,我敢不敢动手,会怎么动手。”
情报主管就问:“那……我们要不要马上派‘黑盾’的人过去?”
“不。”戴曦马上就否定了,“顾砚都能被‘官方’的人抓住,说明‘望舒’地面站那边现在肯定很危险。我们的人一去,就会被发现,然后被干掉。”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个红色的加密电话,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对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很不耐烦:“谁?”
“赵市长,是我,戴曦。”戴曦的声音马上变得很客气,“这么晚打扰您,真不好意思。但是有件事,我觉得要马上跟您说。”
“说。”对面的声音很不客气。
“我刚收到消息,那个把全城搞乱的‘送信人’,可能已经被你们的人抓住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
戴曦没给他时间想,继续说:“而且,我这儿,刚拿到了一个关于我们‘共同敌人’物理位置的重要线索。但是……您知道,我们就是个公司,很多事不好出面。”
她停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我建议,由市里出面,用‘检查老旧通信设备安全隐患’的名义,对全市的地方搞一次突击检查。我们长盛集团呢,很愿意帮忙,免费提供技术支持和检查重点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赵立冬,又沉默了。
戴曦知道,他懂了。
这就是借政府的手,去探探顾砚指的那个地方。
谈到了,功劳是他的;探不到,损失是她自己的。
他没理由不同意。
车子最后在一条长满草的土路前停了下来。
前面,有一个白色的圆形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山顶,在月光下看着有点奇怪。
那是一个废了很久的气象站。
“到了。”方卓把火熄了,“这里,很安全。”
他带着顾砚走进了气象站里面。
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股发霉的味道。
电线都断了,墙上都是插座的洞。
方卓从一个柜子里找出两瓶过期的矿泉水,给了顾砚一瓶,然后点了一根蜡烛。
蜡烛的光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影子又长又扭曲。
“现在,你可以把你晓得的都画出来了。”方卓递给他一支铅笔和一张纸,纸是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上面都是气象符号。
顾砚没接。
他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过期的水有股塑料味,但他好像不在乎。
“我画出来,然后呢?你派一队特警去,把它炸了?”他笑了笑,“你那是去炸服务器,还是去捅马蜂窝?你都不知道那里面是啥。”
方卓的脸色很不好看:“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要引蛇出洞,就要用一个它拒绝不了的诱饵。”
顾砚在地上捡起一张旧报纸,铺在满是灰的桌子上。
他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报纸背面画了一个很草的图。
一个方框代表“望舒”地面站,一个箭头代表“转移路线”,一个叉代表“终点”。
“‘普罗米修斯’最主要的就是获取信息,控制一切。对它来说,最有价值的信息是啥?”顾砚抬起头,烛光照在他的眼睛上,“不是钱,也不是权力,而是那些能威胁到它的人的信息。”
他的笔尖,在图的起点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们需要一份名单。一份假的名单,就说上面都是能摧毁它的一个秘密项目——比如,叫‘烛龙’——的核心技术人员的名字。”
“这个名单,必须是真的东西,放在一个加密硬盘里。然后这个硬盘,必须由你,方卓专家,用你的最高权限,用最原始的办法,进行一次紧急转移。”
顾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气象站里响着,听着让人有点害怕。
“我们就要让‘它’觉得这个硬盘很重要,只能人肉送,不能走网络。这样‘它’肯定就会相信,只要拿到这个硬盘,就能解决所有威胁。”
“‘它’会来的。”顾砚看着方卓,眼神很深,“为了这个诱饵,它会用尽一切办法,动用它在这个城市能用的所有力量,来抢这个硬盘。到那个时候,蛇,就真的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