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那个舆论的火烧得旺一点,但是我们要换一个方向去烧。”
苏明玉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她的大脑在快速思考,马上就理解了顾砚这句话看起来很矛盾,但其实里面有很深的意思。
这是要搅浑水吗?
不,顾总的意思是,他要直接把陈文辉那边搞出来的事情,给彻底解决了。
“那我们应该写什么主题?”苏明玉的声音很冷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稳定最重要。”顾砚的声音里有点好玩的感觉,“文章的标题就叫‘京海风暴后的稳定与重建’。你记住,我们不是从当官的角度去写,我们是从资本的角度,从市场的角度去写。”
他靠在车的座位上,手指在方向盘上点来点去的,就好像在按一个看不见的计算器一样。
“我们要替京海的商人们说话。要好好地表扬调查组的办法很厉害,就是打倒了坏人头子,但是没有牵连太多的人。要把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说成是对京海做生意环境的保护,是给所有投资的人一颗定心丸。”
“我懂了。”苏明玉马上就抓住了重点,“就是说,谁要是说‘深挖’,谁就是想搞事情,然后呢,我们把‘稳定’说成是最好的事情。这样一来,谁要是再喊着要扩大调查,谁就会被大家骂,说他是想让京海乱起来的坏人。”
“你很聪明。”顾砚笑了笑,好像很满意,“快去办吧,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让整个京海搞经济的圈子,都在说这个事儿。”
顾砚挂了电话,然后把车发动了起来。
发动机发出了“轰”的一声,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像一只黑豹子,很快也很稳地开进了马路上的车流里去。
他没有开车回家去,而是开着车去了沈南星的宠物医院。
医院已经关门了,里面只开了一盏灯,光很黄。
他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的黑影里,没有下车,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关着的玻璃门。
门上贴着一张猫咪的贴纸,很可爱,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这个东西让他感觉放松了一点,他因为跟陈文辉斗,神经一直很紧张。
之前系统提醒过他关于沈南星的事情,这个事就像一根刺,一直在他心里。
陈文辉这个人,做事没底线,虽然现在被他给控制住了,但是很难说他会不会乱来。
所以顾砚觉得,他必须保证,沈南星这个他心里唯一干净的地方,不能被那些脏事给影响到。
他在这里静静地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看到一辆巡逻的警车从街角慢慢开过去,他才重新把车发动起来,开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苏明玉的办事能力,真的是非常厉害。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早上。京海市的很多老板和上班族还在忙着去公司打卡的时候,一场准备好的舆论风暴,已经开始了。
寰宇MCN公司下面所有签了约的,写财经和时事评论的那些网红大V,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都发了文章,主题都差不多。
《精准打击,而不是搞扩大化:京海反腐给商业环境带来了好处》
《“稳定”是京海最重要的东西,要小心有人想捣乱!》
《一个投资人的心里话:谢谢调查组,让我们看到了不乱搞的决心》
这些文章,一句话都没有说陈文辉,甚至也没有猜官场里谁跟谁斗。
这些文章写的很客观,都是从做生意的角度出发,里面还有很多数据,分析了赵立冬出事以后,京海市的股票、房价和外地人来投资的想法有什么变化。
最后的结论都一样:调查组“快、准、狠”地抓了坏人头子,又不牵连别人,这是处理危机最好的办法,保护了大家的信心。
这些文章一发出来,就像炸弹一样,马上就在京海的商界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普通老百姓可能还在八卦官场里的新闻,但是那些真正有钱的、能决定这个城市经济好不好的企业家们,却从这些文章里看出了他们最担心的东西——安全感。
然后,很快就有几家很大的财经报纸也开始转发这些文章的观点,舆论的风向就完全变了。
如果说陈文辉之前搞的那些谣言,是在官员的小圈子里传,那顾砚搞的这波舆论,就是在整个城市的经济圈里大声地喊。
到了下午三点钟,京海市企业家联合会,这是一个由本地最有钱的几十个企业家自己搞的组织,他们公开发布了一个声明。
声明里说,他们“真心感谢省纪委调查组为了京海市的商业稳定做出的贡献”,还说他们“坚决支持调查组现在‘稳定大局、精准打击’的工作,反对任何人想把事情搞大、搞复杂,破坏现在好不容易才有的稳定局面。”
这个声明一出来,就好像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那些喊着要“深挖”的人的脸上。
女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现在谁要是再提“深挖”,谁就是和全京海的商人们对着干,谁就是想破坏经济发展的坏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罪名太大了,没人敢承担。
陈文辉本来想好的一个计策,结果被顾砚用一个很聪明的舆论战,给彻底搞砸了。
他本来想撒网抓鱼,结果网没抓到鱼,反而被一张更大的网给盖住了,这张网叫“民意”。
在陈文辉的旧房子里,他最喜欢的一套紫砂茶具,被他不小心弄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以前很有精神的眼睛,现在一点光都没有了。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他总是能猜到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而且总能找到一个他想不到的、也没办法反抗的角度来打败他呢?
这已经不是官场上的那种斗争手段了,这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更高级的打法。
就在他心里很乱的时候,桌上那个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很响地响了起来。
陈文辉看到电话上显示的名字,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电话是省纪委调查组的组长,魏健打来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有点累:“喂,是魏组长啊。”
“陈老,没打扰你休息吧?”魏健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口气,已经说明了问题。
“没有没有,我这把老骨头,随时等组织叫我呢。”陈文辉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魏健停了一下,口气变严肃了,“陈老,刚才省里的领导打电话来了,对我们现在稳定京海局面的工作,很满意。特别是京海市的商界很认可我们的工作,领导表扬了我们。”
陈文辉听了以后,心里很难过,觉得很失望。
“领导还特意交代,”魏健的声音很重,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要我告诉你,老同志觉悟高,但是也要分清楚信息的真假。不要去听那些坏人说的话,他们想趁机报复别人,把事情搞大。我们办案子,是要有证据的,不能搞得每个人都害怕。希望你,保重身体,更要……爱惜自己的名声。”
最后几个字,魏健说得很慢,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陈文辉的耳朵里。
这不是提醒,这是在警告他。
就是在告诉他,不要再搞小动作了,你干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
你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当一个被人尊敬的“反腐英雄”,你要是再乱伸手,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我……我明白,请组织放心。”陈文辉差不多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电话被挂了,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陈文辉的手一松,话筒“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整个人好像被抽了筋一样,软软地倒在椅子上,脸白的像纸。
输了。
输得非常彻底。
他所有想试探的办法,都被那个神秘的对手,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全都给砍断了。
而且,对方还通过调查组的嘴,给了他最厉害的警告。
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输光了所有东西。
他感到很害怕,一种很久都没有过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害怕,一下子就包围了他。
这个对手不但能猜到他要干什么,还能调动这么大的舆论,甚至还能影响到省调查组的想法……这不是他一个退休老头能对付得了的。
再待在这里,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外面的天慢慢黑了,天黑得像墨水一样,一点一点把书房给吞没了。
陈文辉坐在黑暗里,一动也不动,像个石像。
过了很久很久,他那双没神的眼睛里,又冒出了一点点很微弱但是很疯狂的光。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了另外一个从来没在别人面前用过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是我,”他的声音又哑又冷,“帮我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就在这个时候,寰宇MCN的顶层办公室里,顾砚正很舒服地靠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面前的系统面板,很安静。
陈文辉的头像还在那里,被一个叫【功臣光环】的东西罩着。
好像所有事情都搞定了。
然而,顾砚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警报声,这个声音很响,也很尖,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那种声音!
系统面板上,陈文辉头像的外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框框,一直在闪。
然后弹出来一个加粗加黑的紧急警报:
【高危目标“陈文辉”的行为模式发生了重大变化!
启动最高级别的风险预警!】
【情报追踪:目标已经通过不正常的渠道,预订了三天后,从邻市‘海阳国际机场’飞往东南亚‘帕罗’的单程机票。】
【备注:那个地方和我们没有引渡条约。】
顾砚脸上的舒服表情,一下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