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面天都快亮了,但是太阳还没出来,他好像是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就是要彻底背叛过去,就是这样子的。
张庆一下子就把那个烟头给掐灭了,烟灰缸里那些烟屁股一层层的堆在那里,就像一个灰白色的大坟墓一样,把他以前荣盛集团财务副总监的那些体面,都给埋掉了。
他在黑乎乎的地方坐着,每一块肌肉都因为绷得太紧了,就有点儿疼。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特别深的海里,要淹死了,周围都是那种冰冷冷的,很压抑的海水,但是那条匿名的短信,就是唯一能透进水面的一点儿光,是这样子的。
那个人他知道张庆输掉了两千万,知道他在公海上面,每下一次注,都是啥情况,甚至可能连他书房保险柜里面藏着的那本用来保命的“内外账本”,都特别清楚,就是这样子。
要不要跟林荣盛说清楚呢?
张庆的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一股子特别冷的寒气给冻住了,就碎掉了。
林荣盛那个人,表面上佛珠老是拿着,手都不离的,但是实际上心比煤球还要黑,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自己那个“白手套”,变成了漏风的筛子。
张庆就觉得,他自己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京海港口的,那个沉到底儿的汽油桶里面了,就是这样。
“求别人不如靠自己,既然你那么想玩,我就看看你到底是谁,是哪路神仙。”张庆咬着牙说,声音沙哑得就像被砂纸给磨过一样。
他摸出来另外一个,老是藏在暗格里的旧手机,手指都有点儿抖,拨通了一个备注是“老刘”的号码。
那是他很多年前,通过一些不正规的渠道,认识的一个私人的侦探,专门干那种查缺补漏的脏活。
与此同时,京海的旧厂街附近,有一个民房里面,老默正在对着镜子刮胡子,
刀片子贴着皮肤滑过去,发出了很细微的嗤嗤的声音。
桌子上的对讲机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像公鸭子叫一样:“默哥,鱼动了。那小子刚才找了‘灰耗子’老刘,他想反着查那个短信的底细。”
老默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就是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泡沫一点点的擦干净了,然后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黑色夹克,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高启强了。
五分钟之后,正在MCN公司总部最顶层,对着那个大大的落地窗做扩胸运动的顾砚,就收到了高启强转告过来的消息了。
“顾总,那条鱼不老实,他想回头咬钩。”高启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儿“要不要让老默把那个‘耗子’给掐死?”
顾砚把那个金丝眼镜给摘下来了,用很贵的麂皮绒布慢悠悠的擦着。
他面前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的跳动着那些数据流,张庆的“心理压力值”,都已经飙升到92%了,颜色红得都发紫了,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压力锅一样。
“掐死了干嘛?”顾砚的嘴角稍微往上扬了一点儿,透着一股子斯文败类的,那种很雅痞的味道,“他现在在等救命的稻草,那我们就得把这根草递到他手里去。他不查的话,怎么会知到这根草后面还系着一头大象呢?”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系统下了一个指令:【深入的模拟一下张庆的心理防线是怎么样崩塌的曲线。】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张庆,现在处于“求生本能”主导的阶段。
逻辑思维都受损了,他现在特别需要一个很强的外部支持,来缓解他那种对生存的焦虑。
建议引导他接触“可以信任的强大目标”。】
“你告诉老默,不要去拦那个私家侦探。让他顺着线索,一直查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地方去。”
顾砚又把眼镜戴上了,镜片后面的瞳孔,折射出了冰冷的光线“在关键的时候,让老默‘不小心’地在那个侦探面前露一下脸。你记住,是露脸,不是动手。”
这就是顾砚的逻辑:真正地把人收服,从来不是靠那种暴力,而是靠这种降维打击一样的信息差,让对方在绝望中,自己就把脖子套到那个索命的绳子里面去。
一个小时之后,京海的老城区有一个茶馆,名字叫做“清风阁”,但是很破旧。
那个外号叫“灰耗子”的老刘,正在很紧张的摸着茶杯。
他按照雇主张庆给的号码,动用了所有的黑客关系和地下渠道,本来以为会查到一个很隐蔽的机房,或者是境外的那个跳板。
但是没想到,那个线索竟然就像是一个故意留在那里的指路牌一样,直接就把他引到这里来了。
茶馆里面没什么人,就只有头顶上那个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的转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很便宜的茶叶,还有发霉的木头的味道。
老刘正准备起身走,突然就感觉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
在他对面那个竹椅子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很普通,黑夹克,圆寸头,眼神里面没什么光,但是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那种死寂一样的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是老默。
“你找的那个人,他不在那个短信里面。”老默的声音很轻,甚至都没带着任何威胁的语气,但是却让老刘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刘这种在灰色地带混饭吃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的人。
他干笑了两声,手心里面全是汗啊:“大哥,误会了,我就是个跑腿的。”
老默没说那些废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稳稳当当的推到老刘面前了。
那是一张做得特别考究的,烫金的名片,白色的底子黑色的字,中间就只有四个大字:【建工集团】。
“把这个东西给你雇主。”老默站起来了,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茶馆里面显得特别沉重,“有些话,他想听的话,我们就可以慢慢的说。但是机会就只有一次,让他别选错了路。”
老默说完之后,就转身从茶馆后面那个小门里面消失不见了。
等老刘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巷子里面除了几个很早起来摆摊的早点铺子之外,哪里还有那个黑夹克男人的影子啊?
二十分钟之后,张庆的书房里面。
当老刘哆哆嗦嗦的把那张名片递到张庆手里的时候,并且把那个男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的时候,张庆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那张特别贵的红木椅子上面了。
“建工集团,高启强。”
张庆的手指死死地捏着那张名片的边缘,指关节因为太用力了,都发白了。
在这个时候的京海,建工集团虽然正在想着要转型,但是在那些老牌的企业看来,那依然是一个披着现代公司外皮的,那种庞然大物一样的猛兽。
他低头看着名片上印着的那个私人电话号码,那串数字仿佛在他眼睛里跳动着,变成了一条会吃人的毒蛇一样,又好像是一根挂在悬崖边上的,那种红色的绸带。
顾砚坐在办公室里面,通过那个系统转接的监控,很清楚的观察着张庆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都能听到张庆那急促得像鼓点一样的呼吸声了。
“你看,这种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挣扎的表情,多有‘人味’。”顾砚对着空气轻声地感叹着。
他知道张庆现在的脑子回路,都已经彻底乱掉了。
他不仅是在害怕高启强的势力,更是在怀疑这一切背后有多深。
为什么建工集团会盯上他啊?
为什么对方连他反过来追查的动作,都预判到了?
在张庆的认知里面,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笼罩在京海上空,无孔不入的意志。
这种认知就是顾砚想要给他植入的“病毒”。
书房里面的灯光闪了一下,那就是老城区电压不稳的,那种常见的问题。
张庆猛地打了个哆嗦,他把名片给翻过来了,背面没有字,但是却映出了他那张憔悴的,很惊恐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脸。
他想起了林荣盛几天前在开会的时候,对他的那些冷嘲热讽,想起了那笔永远也填不上的两千万的窟窿,想起了陈金默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
他慢慢地站起来了,腿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就有点儿抽筋了。
他颤颤巍巍的拿起桌上那部专门用来练习的手机,屏幕那点儿冷光,就映在他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面。
那串号码他已经输入了三遍了,又删了三遍。
只要按下去,他就是个叛徒了。
如果不按下去,他就是个死人了。
“林荣盛,是你先不把我当人看的”他神神叨叨的嘟囔着,就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手指,就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的上方悬停着。
在这一刻时间好像都凝固了,窗户外面第一缕晨光终于冲破了云层,惨白惨白的照进了书房,但是却没能给他带来一点点的温暖。
张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要把灵魂彻底抵押出去的,那种很决绝的感觉,手指重重地按下去了。
系统面板上,张庆的心率曲线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峰,然后就一下子停住了,变成了那种很诡异的平滑了。
顾砚看着那个代表连接成功的信号灯亮起来了,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看着那杯子里面旋转的波纹,就像在看一出已经排练好的,那种很华丽的落幕。
电话那边响起了三声很长的铃音。
然后一个很低沉的,很宽厚的声音,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就传过来了:
“喂,张总啊?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想找我喝早茶,还是想聊聊荣盛集团的‘海外矿产’?”
那就是高启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