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一个,一个以前就觉得没什么用了的名字,突然带着一种冰冷冷的感觉,又跑进了安欣的眼睛里了。
他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就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看不清的背影。
阿鬼!
京海市的中心那块,顾砚的办公室。
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了,把晚上的天空照得亮亮的,很漂亮。
他就坐在一个大大的真皮椅子上,手指在那个红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那个声音,就是不快也不慢的,但是就是感觉很不好惹的。
“老板,出事了。”
耳机里传过来高启强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一样的,很认真那种。
顾砚的动作就停了,眉毛稍微动了一下,他没马上就问啥事儿呢,就是很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高启强这个人,不会随便乱说的。
“安欣,他查到阿鬼了。”高启强就说了几句话,但是就像一道闪电一样,一下子就划破了顾砚脑子里那种安静的感觉了。
顾砚的眼睛,就稍微小了一点点,很不明显那种。
他记得阿鬼那个人的,就是很多年前在京海那种灰色地带混的,后来,就被他给“收服”了,然后安排到科拉特一个秘密的地方,去负责前面那些情报啊物流啥的,就是个棋子。
这个棋子本来,应该在那个“生命方舟”计划开始之前就彻底没声儿了的,谁知道那个突然搞的“救援直播”,竟然就把他给暴露给安欣了。
“具体什么情况?”顾砚的声音,就很平静,像一潭很深的水一样,一点情绪都听不出来。
“他就是去查了星火基金会前两年所有跟东南亚那边有关的物流记录了,然后就特别盯着那些从科拉特转运过来的猫粮单子了。”
高启强报告着,说话速度快了起来,“他还动用了那个警察系统里面的私人关系,把阿鬼在京海活动时候的那些资料都查到了,包括当年跟您,跟我们合作的那些小细节都查到了。”
顾砚就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地摸着眼镜框。
他当然知道阿鬼跟高启强之间的关系了,甚至某种程度上讲,阿鬼也是高启强早期情报网的一个重要部分。
安欣这个人,嗅觉就像受过特别训练的警犬一样,一旦闻到一点点血腥味儿,他就会死死地咬住不放的。
他用那个“星火基金会”的“光”,弄了一个笼子,看起来,好像是完全没有漏洞的,但是他忘了这个笼子不是凭空出来的,它的基础深深地埋在京海的“暗”里面,而阿鬼,正好就是连接光和暗最容易出问题的那一个地方了。
一旦安欣顺着这根线去挖,挖出了阿鬼和高启强,然后再挖出高启强跟他之间的联系,那之前所有做的那些安排,就都会白费了。
更重要的这还会暴露他这个“反派系统”的底牌了,就是那种提前知道事情的能力。
顾砚
“废弃协议。”他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是就像法官在念判决书一样,带着那种不容反驳的,就是要结束掉的意思。
耳机那边,高启强好像早就知道了,就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明白了。”
顾砚挂了电话,就拿起桌子上的那个雕着很复杂花纹的黄铜镇纸,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
他很喜欢这种把所有东西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的,但是有时候,一些不必要的残留物,也必须很果断地清除掉的。
阿鬼是个好工具,以前立下了很大的功劳的,但是,在顾砚的这个棋局里,一个暴露了的棋子,不管多厉害,都只能变成一个被牺牲掉的东西了。
他不会为了一个工具,就毁掉整个很精密地运行着的计划的。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底线了。
两天后,京海市的气氛,还是很平静的,但是好像隐隐约约地涌动着一股暗流了。
顾砚在办公室处理完基金会的日常工作,就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远处那些高高的大楼。
城市的车,就像脉搏一样跳动着,忙忙碌碌的,很有秩序的。
所有事情都跟平时一样,但是,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他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下面,一场没有声音的博弈啊,正在收尾了。
突然,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一条国际新闻的快讯就弹出来了。
“国际刑警组织,联合欧洲很多国家的警察,在几天前在西班牙马贝拉成功地抓到了那个逃跑了很多年的国际文物大盗‘幽灵’,这个嫌疑人,他涉嫌很多起跨国文物走私的案子,涉案的钱高达几十亿美元。”
顾砚就扫了一眼新闻的标题,嘴角就稍微勾起来了一点点,很不明显那种。
他点开了新闻的图片,画面上一张有点显老的亚洲人的脸,被戴上了手铐,旁边是几个带着枪的欧洲警察。
虽然照片处理过了,但是那张脸,顾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鬼。新闻下面,详细地列举了“幽灵”的“罪行”,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逻辑链也完整得没有一点毛病。
就连“幽灵”他作案的方法、销赃的渠道,甚至他藏在欧洲某个小岛上的秘密金库,都被“公布于众”了。
所有这些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被人精心排练过的一场戏了。
当然了,所有这些都是高启强搞出来的了。
那个男人,执行起那个“废弃协议”来,总是能给人带来那种“惊喜”的。
高启强他没去威胁阿鬼,就只是递过去一个选择给他的:要么被安欣抓住,面临那种一辈子都说不清楚的审讯和指责,最后名声就全毁了;要么,就变成“幽灵”,拿着一笔足够花一辈子的巨款,偷渡到南美去。
然后被那个“国际刑警组织”给抓了,在欧洲一个设施很好,伙食也很好的监狱里面,以“国际文物大盗”的身份,度过一个安全、平静,甚至还带点传奇色彩的后半辈子了。
阿鬼选择了后面那种。
毕竟坐牢也是有学问的,坐得体面一点,坐得有价值一点,对有些人来说,比苟延残喘地活着更有面子了。
顾砚关掉了新闻页面,重新戴上那个金丝眼镜。
窗外,晚色更深了。
城市上空那种阴沉沉的感觉,好像被这场突然来的国际抓捕行动给冲散了一部分,露出了一点点清朗了。
安欣的所有线索,就到这里被斩断了,而且,是以一种完全没办法去干预的方式了。
这是一个合法公开的,而且没有一点漏洞的结果了。
顾砚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一种非常放松的感觉了,好像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赢了。
那天晚上,诊所里。
沈南星正在弯着腰给一只腿受伤的流浪狗包扎呢,顾砚就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平时很整齐的头发啊,有点乱乱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那种很明显的疲惫感了。
他没有说话,就只是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那条因为安欣的“警务督导”,此刻显得特别安静的街区。
路灯把街道照得亮亮的,像白天一样,有几个人很悠闲地在散步,小孩子的声音,隐约能听到。
沈南星头也没抬,好像早就习惯他出现了似的。
她给狗狗打好了蝴蝶结,又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才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顾砚的手里。
顾砚接过水杯,热乎乎的杯子透过手心,把刚才他身上沾到的晚上那种凉风给吹散了。
他抿了一口水呢,眼睛很深邃地看着窗外,小声地说:“现在安全了。”
沈南星没有问“什么安全了”,也没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累。
她就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了,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倦怠感了。
她轻轻地回应道:“是啊,安全了。但是你好像把什么东西,永远地关在了笼子外面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就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地拨动了顾砚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了。
顾砚没有接话,就只是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面,微微地晃动着,映着窗外那些霓虹灯的光,就好像破碎的星星一样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诊所里这会儿的安静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来自“世界漏洞”的加密信息就赫然出现在眼前了。
审计报告:主角联盟的那个‘毒饵’项目的钱,已经全部打进去了。
他们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