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头没碰到预想里那种相纸的软乎感,反而像是摸到了一块刚烧完的炭一样。
顾砚低头那一下,眼珠子一下子缩成很小的针尖那么大。
那张记录了“民国兄弟俩感情好”的黑白照片,就在他看着的时候,就像是碰到了啥看不见的高温烧着一样,从明楼那有点温和的眉毛眼睛那儿开始,一点点裂开,掉了,变成黑灰色的灰烬哗啦啦地落下去。
照片没全没了,掉下来的上面那层下面,露出了有点吓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从天上拍的彩色照片。
深秋,黄黄的银杏叶子铺满了好多层青色的瓦片屋顶,然而在那片代表着权力的四合院最中间,一口里面填满了红红的液体的天井显得特别刺眼。
不是上海滩那个明公馆,是京都,顾家老宅。
【警告:检测到宿主你自己的家族因果律硬要过来掺和!】
【警告:“谍战线”的剧情被降低了维度,正在被强制盖掉。
京都顾家的血脉诅咒已经启动了呢。】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冰冰凉凉的机械音了,而是带上了好像老旧收音机受潮了之后那种滋滋的电流声。
顾砚就觉得胸口里那个让他很骄傲的仿生心脏猛地停了一拍,紧接着就发出一声像引擎拉缸一样的爆炸声。
这一下跳动,不是泵血了,简直就是在泵水银。
沉重啊、黏糊啊、带着一股铁锈味的液体顺着血管冲进大脑,顾砚的右眼立刻就没焦距了,虹膜深处银色的光疯狂地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频闪灯。
疼死了。
不是那种皮肉上的疼啦,是那种灵魂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往外拽的撕裂感。
他的身体或者说这个被系统精心调整过的容器,正在本能地排斥这股突然冒出来的“血脉召唤”。
“想硬吃我?也不怕牙崩掉了。”
顾砚咬着牙根,喉咙里挤出一声阴森森的冷笑。
他不但没听这股力量的,反而强行调动了系统后台那个【因果中和】的权限。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那个想盖掉他的东西吃掉呗。
他手掌猛地收紧,一把就把那张正在变异的照片给攥碎了。
【启动:逻辑吞噬】
【目标:剩下的一点点“明氏”气运】
一股看不见的气流以顾砚为中心突然炸开了。
空气中那股属于民国的陈旧霉味被一下子抽干了,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填进了他快要崩掉的身体里。
噼里啪啦!
头顶上的白炽灯泡没任何征兆地炸了,玻璃碎片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诊疗台上的心率监测仪、角落里的电子秤、甚至连门口的自动感应门的主机,都在同一时间冒出了有点刺鼻的青烟。
方圆十米内的所有电子元件,在这一秒内全都烧成了废铁了。
黑漆漆一下子来了,一只热乎乎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顾砚冰凉的手腕子。
“顾砚!别动啊!”
沈南星的声音就在耳朵边上,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那种只有面对疯狗时才会有的坚定。
借着窗户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点点亮光,顾砚看到了沈南星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死死地盯着顾砚的后背,好像那里趴着什么不能说的怪物似的。
在她的视线里——那个有系统碎片感知的特殊视线里,顾砚的身后根本就没啥影子,而是一棵半透明的、正在疯狂蠕动的枯树。
那树根深深地扎进了顾砚的脊椎里,树枝上挂着的不是叶子,而是一张张模模糊糊的人脸,它们正张大嘴巴,贪婪地吸着顾砚身上冒出来的生命力。
“它在吃你……那是你的族谱,它活了!”沈南星指尖用力到发白,想把他从那种被吞噬的状态里拉回来呢。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吵闹一下子都停了。
那一瞬间的安静突然得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静音键。
宠物医院那扇已经烧坏了的玻璃推拉门被人悄悄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瘦得像根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没打伞,但身上却干爽得有点怪,连鞋底都没沾到一滴泥水。
男人手里拿着一根两指粗细的、全是黑色的金属棒,看起来像是个缩小版的避雷针一样。
他既没看满地的乱七八糟,也没看那个很警惕的沈南星,只是弯下腰,动作一点不差地把那根金属棒插进了门口的地砖缝隙里。
嗡——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荡开了。
顾砚身体里那种翻江倒海的震动感立刻就没了,就像是烧开了的水里被丢进了一大块冰一样。
那棵缠绕在他背后的“枯树”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不情愿地缩回了虚空里面。
顾砚大口喘着粗气,扶正了鼻梁上滑下来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银光很快就没了,又变回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珠子。
“京都顾家,张秘书。”顾砚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快递员确认收货一样,“这见面礼,给得可真够多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被叫作张秘书的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张有点阴沉、不爱说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很久没见面的激动,也没有面对敌人的那种凶狠,只有一种处理报表时的漠然。
“大少爷说笑了。”张秘书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旧式礼,嘴里说出来的称呼却让人浑身发冷,“家族检测到第003号样本出现逻辑溢出了,作为管家,我只是奉命来回收‘被不要了的优等序列’。”
不是亲人,不是儿子。是样本,是序列。
顾砚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有点玩味的弧度。
他向前迈了一步,直到鼻子尖儿几乎要碰到张秘书的额头了。
【逻辑读取:打开】
深蓝色的数据流在顾砚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下子就穿透了张秘书那层厚厚的伪装。
在那件做工很好的中山装内衬口袋里,缝着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牛皮纸。
透视成像显示,那是一张京海市的实时地形图,而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唯一一个坐标点,就是这家宠物医院。
准确地说,红圈的中心不是顾砚,而是站在顾砚身后的沈南星。
用女人来威胁他回京城?
顾砚眼底的笑意一下子就结冰了。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京都趟这趟浑水,但既然这帮老僵尸主动把刀架到了他在意的人脖子上,那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序列?”顾砚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帮张秘书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头有意无意地在那张地图的位置按了一下,“回去告诉那帮老东西,这台‘机器’确实要返厂了。不过不是回去修,是回去把生产线给报废掉的。”
他转过身,一把拉过还在警惕的沈南星,大步跨过了地上那根黑色的金属棒。
“收拾东西,既然顾家这么热情,那我们就去京都,给他们好好上一课呗。”
迈巴赫的引擎声撕裂了雨水,两道刺眼的车灯就像锋利的剑一样刺破黑暗,朝着北方开得飞快。
千里之外的京都北郊,乌云压得低低的。在山里面,那里有一些老房子呢,周围都是红叶,然后门口停着几辆车,是公家的车子,它们的牌照都很特殊,就停在那儿,这个场景很奇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