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妾心杳杳 > 38. 第38章
    在阿杳的认知中,阴差阳错和推波助澜两者于本质上几乎没什么区别。

    解释就是狡辩,闭嘴就是心虚,支支吾吾更是明知故犯,不思悔改,罪不可恕。

    即便是不小心碰见或遇到,张妈妈也会严词厉喝然后将搞砸的所有事情全部按算在她们头顶。

    何况她这回做的还不是普通的事!

    “徐大公子就在刑部,有他帮忙,想必殿下很快就能将那些煽风点火的人抓起来,不过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按着现在的情况看,应当也快了。”随安边说边接过侍卫手里的灯笼固定好双环。

    这是宫里的老规矩了,眼见花秋节越来越近,皇后娘娘派了人将这些寓意吉祥的莲花灯分发到各个宫殿,共二十四盏,上面的花纹各有不同,多是些用以彰显吉利的样式。

    阿杳知道这位徐公子,当初应胥就是借着尚书府还有其祖家的声势扮作商贾,一路下到江南。

    就差一点点,双方就要碰面。

    “抓到会怎么样?”阿杳朝竹亭内正踩着木梯的随安问。

    “自然是严刑拷打,逼供问押,将他们背后的靠山一气连根拔起,再也不敢附势造乱。”随安没有一点隐瞒,欣然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坦言相告。

    调转了个方向,一点都没发现阿杳的心不在焉。

    是了是了,这是刑部审讯犯人时最常用的招数,要是嘴巴闭得紧,就用烧红了的铁钳撬开,保管再不敢隐瞒,看来此事的确非同小可,否则又怎会在朝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可如果他们宁死都不肯说呢,”阿杳仰起头,“难道就一直同他们这样耗下去?”

    却听随安嘿嘿一笑,“恰恰相反呢,姑娘有所不知,别的不怕,就怕他们随随便便开口。”然后低下头,让阿杳往旁边一点,小心东西掉下来万一伤到姑娘。

    轻易就将知道的事情说出,看来此人也不是很重要,失了价值,既如此,也就更没有留下的必要。

    寒风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阿杳也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根无形的绳索在身后飘。

    那里分明是一片围栏,怎会冒出这些,不可自己吓自己。

    不能继续如此想,心中不停默念。

    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阿杳深吸一口气,状似不经意开口,“这样啊,那,之前提到的那位关大人……”

    “早就没了。”随安的声音传过来,“这事说来巧,当时人在路上说没就没了,我们还都觉得奇怪呢,殿下命御医一查,竟在他体内发现了毒药,”

    肠子都烂了半截,那场面实在惨不忍睹,看样子是背后之人早就做好打算,每隔几月发放一次解药,让关大人死心塌地听命做事。

    “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从他嘴里问出什么…”随安将最后一个莲花灯挂好,说完这一句,从梯子上跳下来。

    “万一他没死成……又活过来怎么办?”阿杳一颗心飘着,说起话来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

    “中了那么烈的毒怎么可能还活着,何况殿下亲自查看过,不会有错的。”随安根本没往其它地方想,立即不假思索回。

    阿杳看着地面随风翻滚的落叶,心道怎么就那么巧。

    就算知道会有今日,阿杳也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何况是待她那样好的阿姐。

    是可以挽回的吧,只要她好好解释,他应该也是愿意听的。

    过了会儿,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自空中响起,“或许呢,那个,我是说,如果那人没有…当初没有发生意外……”

    回以她的声音义愤填膺,“若是那关大人还在,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害殿下没了那么重要的证据,受百八十道刑都是便宜他了!最好有那么一天,让他也好开阔眼界见识见识我们刑部的厉害!”

    这么惨啊。

    阿杳交握抚在心口的手不由挪到脖颈,轻轻按了按,无形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好像有些不妙。

    等阿杳都离开了,站在原地的随安才恍然回神。

    “奇怪,姑娘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嘴里嘟囔着,正巧有人喊他,随安也就跟着去了。

    阿杳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觉那柄悬着的利刃已离心口不远。

    去书房的路上,每走一段路就要打开食盒看看里面的盘子有没有歪,装着的糕点有没有破损,边边角角有没有撞到,若是不小心碰到,那可就不漂亮了,是会大打折扣的!

    就这样,阿杳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来到书房门口。

    “殿下,是阿杳姑娘。”应七候在檐下,老远就看见一抹身影向这边靠近。

    外面又起了风,门一推开,枯枝败叶摇晃的动静就紧跟传来。

    却听应胥问他,“暖阁修缮的如何了。”

    “回殿下,内外皆已布置妥当,只差那面七彩流光的琉璃屏,用于打磨湖泊的绿松石还没找到,从蜀地运回来,大抵还要些时候。”

    色彩明亮的东西阿杳最是喜欢,还在临江镇时,就因为那些亮晶晶的物件在铺子前停留,没有人比应胥更清楚这一点。

    “尽快。”

    应七领命退下,朝进来的阿杳颔首后离开。

    少女的靠近掀起一阵轻快的风,吹散空气中沉闷的檀香。

    “殿下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果真是将之前说过的话忘的一干二净。”阿杳哼了一声别过脑袋,独留一个伤心欲绝的背影。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如果没有悄悄回头看,又被应胥捕捉到的话。

    视线交错停顿片刻移开,应胥不由失笑。

    房内安静好一会儿。

    阿杳心中暗暗徘腹应胥怎么还不来与她说话,难道是她方才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时碰出的声音太大了,不可能,她明明每次使的力气都一样,而且里面还有她做的云片糕呢,还是她方才生气的样子表现的不明显?没有看到,所以一句话不说,不太可能,将这些想法逐一抛掉。

    那是因为什么?

    只剩一个可能,阿杳一颗心瞬间提起,就要破体而出,脊背直冒冷汗。

    难不成殿下已经知道了!不会吧,她还没说什么呢,想到这,阿杳内心忽然有些慌乱。

    这下让她怎么开口?

    然后就感到垂着的衣袖忽然被扯了下,男人的声音从后面:“是我忘记了,绝不会再

    有下次。”

    应胥今日一直没有离开,只是晨时见阿杳睡的熟,便来此处理政务,阿杳这几日心神不宁,只打听了应胥现下身在何处。

    “那好吧。”阿杳决定顺势而下,转身将食盒的盖子掀开,其实内心思考待会儿怎么将话题引到自己想要提起的事情上。

    应胥一眼就看见盘内软糯晶莹的云片糕,方才就听下人在议论姑娘进了膳房。

    原来是为了这个。

    阿杳正愁不知怎么提起那事,心里犹豫忐忑不安,桌面上信函的字迹映入眼帘,目光一顿,朝应胥看去,对方也正看着她。

    “有话要说。”阿杳一副含有心事的模样,未曾掩饰,应胥自然有所察觉。

    “我……”

    “殿下,还有一件事……”却在此时,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

    是方才离去的应七折返。

    询问太子殿下叛变的侍卫该当如何处置。

    此人在发送烟雾弹时被当场捉获,被五皇子买通,用来搅乱局势。

    与私盐一事牵涉最广的就是五皇子。

    皇位之争向来残酷,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阿杳认为觉得这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如信中所写真心悔过,在殿下身边做事九年。

    可四周一热,她的耳朵被捂住了,听不见应胥究竟下了什么命令,领命之人神色肃穆,想必不是什么好下场。

    “方才想问什么?”

    听身旁的男人问,抬眼,这才发现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阿杳嘴巴张了张,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朝思夜想还有来时想的那些话也全部变成一团乱麻,不知道从何说起,有点后悔今日这个决定,心里打了退堂鼓。

    坦白的话到嘴边一顿。

    变成一句,“之后那人会怎么样。”

    即便没有名号称谓,应胥也清楚阿杳在问什么,此事还是他疏忽了,险些将她吓到,将那篇写满酷刑的纸张翻过去,“应七会将他带去他该去的地方。”

    除此外,没有其它多余的解释。

    “我知道的,是因为他做了错事。”就见阿杳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问他,“那如果有一天,就像今日,我也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待到那时,殿下会怎么做?”

    口吻如常,就像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平凡小事。

    阿杳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打入牢狱,还是轮番酷刑?

    细指一根根揪紧,内心惴惴不安。

    “是生了异心,孤身边从不留这样的人。”

    语气轻缓,却让阿杳犹觉坠入冰窟,喉咙哽涩,看来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松开捏到麻木的指尖。

    哐当一声,盘子掉落在地碎的四分五裂,云片糕掺在其中,彻底不能要了。

    弯腰的动作被阻止。

    思绪抽离,阿杳一瞬回神,眼中还是一片茫然。

    一只手伸过来抚过她柔软的发,应胥觉得,他的小侍妾应该是吓到了。

    她能有什么错,又能做错什么。

    就算有,最多不过是无心之失,定是今日事情积攒太多,才让她心生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