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焱搂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体温和那与众不同的“正义感”,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赵楚楚以那样决绝而惨烈的方式落幕,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宫闱悲剧,是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但在他和阮阮这里,却只成了一个小插曲,甚至没能在他宝贝太子妃心里留下半分阴影,只惹来了她一阵对“损坏公物”和“牵连无辜”的愤慨。
他的阮阮,果然是他的开心果,也是他在这冰冷权欲中,最温暖、最纯粹的慰藉。
赵楚楚自焚于同庆寺的消息,虽被刻意低调处理,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在京城权贵圈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皇后娘娘手段圆融,亲自召见了赵家人,一番温言慰藉,赏赐了不少财物,言谈间将赵楚楚的死因定性为“久病缠身,心魔难除,不幸殁于意外”,既全了赵家最后的体面,也彻底将此事盖棺定论。
赵家自知理亏,又有把柄在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感恩戴德地领了赏,从此更加谨小慎微,不敢再多言半句。
风波稍定,转眼便是宫廷春日宴。
宴上百花争艳,命妇贵女云集,觥筹交错,一派祥和。
阮阮作为新任太子侧妃,且是太子心尖上的人,自然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虽非正妃规制,但那明艳的颜色和裴焱毫不掩饰的呵护姿态,已足以说明一切。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皇后娘娘端坐于上,目光慈爱地落在正被裴焱细心照顾着吃点心的阮阮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席:
“今日春光正好,哀家心中亦有一喜事要宣布。”她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太子侧妃阮氏,温婉淑德,性资敏慧,克娴内则,睦敦仁善,深得哀家与太子之心。自即日起,册升为太子正妃,执掌东宫,母仪典范!”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寂静,随即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众人心中雪亮,赵楚楚刚去,阮阮便以如此速度被扶正,这不仅是皇后的意思,恐怕更是太子的决心!
这位阮阮,当真是圣宠优渥,地位稳固如山。
阮阮在裴焱含笑的目光示意下,起身谢恩,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欣喜。心中却对009暗道:“看吧,这就叫水到渠成!”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人想要试探这来之不易的和谐。
一位素来有些迂腐、以“规劝君王”为己任的老御史,或许是觉得太子正值壮年,东宫仅有一位正妃于礼不合,亦或是受了某些残余势力的暗示,竟在宴席尾声,起身出列,向皇帝和太子躬身道:
“陛下,殿下,如今东宫正妃已立,实乃大喜。然则,为皇家子嗣昌盛计,为殿下有人分忧解劳计,臣斗胆,恳请殿下广纳贤淑,充盈东宫,以延国祚!”
这话一出,热闹的宴会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悄悄投向了新任太子妃阮阮。
果然,刚才还笑吟吟的阮阮,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嘴里的半块芙蓉糕也不香了,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咚”的一声,然后扭过头,粉唇微嘟,明明白白地将“不高兴”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甚至还不解气,在桌下伸出小手,悄悄掐了裴焱的手臂一下。
裴焱被她这小动作逗得差点破功,但转向那老御史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若寒冰,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威压。
他甚至没有去看皇帝的脸色,直接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御史真是替孤‘考虑周全’!”他语带讥讽,“孤的东宫之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孤有阮阮一人足矣,无需他人。此事日后休要再提!若有人再敢妄议东宫内闱,休怪孤不讲情面!”
他这番话堪称严厉至极,丝毫不给老御史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留半分情面。
那老御史被怼得面色通红,冷汗涔涔,喏喏地退了下去,再不敢多言。
那寂静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丝竹之声早已识趣地停歇,连宫人斟酒的动作都放轻到了极致,生怕一点微末的声响都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空气中只余下风穿过亭台楼阁的细微呜咽,以及诸位朝臣命妇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谁都看得出,太子这是动了真怒。那不仅仅是因被冒犯而生的不悦,更是一种源自绝对权威被挑战、逆鳞被触及的凛冽寒意。
他甚至未曾请示陛下,便以如此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的姿态回绝,并且是为了维护太子妃,毫不掩饰地宣示着他的独占欲。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阮阮,是他的禁区,亦是他的软肋,不容任何人置喙。
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裴焱身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薄冰,下颌线条绷紧,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年轻储君的锐利与锋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这锋芒所向,并非朝政难题,而是为了护住他身侧那个小小的人儿。
皇后的视线随之轻轻移向阮阮。
只见她那刚被册升为正妃的侄女,正微微低着头,先前那点明显得不加掩饰的“不高兴”还挂在脸上,粉润的唇瓣委屈地嘟着,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儿。
可若细看,那低垂的眼睫下,乌溜溜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气恼?
分明漾着粼粼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光,那是被极力压抑却依旧藏不住的小得意。
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更是泄露了她心底满满的、被妥善护住后的安心。
看到这里,皇后非但没有因儿子的“专断”和阮阮这般形于外的“善妒”而不悦,反而,一抹了然而更加慈祥的笑容,缓缓在她雍容华贵的面容上绽开。
她这个侄女,她是越看越喜欢。
在这吃人的宫廷里,见惯了虚与委蛇、笑里藏刀,阮阮这般性子真,不虚伪,喜怒哀乐皆由心发,是何等的难得。
更重要的是,她能把焱儿这座冰山捂热!
瞧瞧她那儿子,自幼老成持重,情绪鲜少外露,何曾有过这般为了谁当众失态、甚至不顾礼仪直言回护的时候?
是阮阮,让他有了寻常人的喜怒哀乐,让他懂得了如何维护心上人,让他那冰封的心湖重新泛起了涟漪。
这是多大的本事!
至于纳妃?皇后心中轻哂。
看着儿子紧握着阮阮的手,看着那小两口之间流淌着的、外人难以插足的亲昵氛围,她只觉得无比欣慰。
有阮阮在,焱儿开心,东宫和睦,这就够了。
她抱孙子也是迟早的事,何必非要循着旧例,弄些不相干的人进来添堵?
平白惹得焱儿不快,也让阮阮受了委屈,反倒破坏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馨。
于是,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皇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从容地端起面前的九龙金樽,脸上依旧是那母仪天下的端方笑容,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喜庆,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皇帝自然也乐得清静,见皇后发了话,太子态度又如此明确,他便从善如流地顺势举杯,用行动将这一页揭过。
帝后二人态度一致,谁还敢再有异议?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质疑阮阮的地位,也彻底看清了太子裴焱对这位新晋太子妃近乎绝对的宠爱与维护。
那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偏爱,而是不容动摇的底线与原则。
桌案之下,宽大的袖摆遮掩处,阮阮享受着裴焱悄悄握住她手传来的温热。
那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更一路暖到了心窝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方才那点因外人而起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她忍不住抬头,对上裴焱低头看来的温柔目光。
那目光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斥责臣子时的冷厉?
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纵容与宠溺。
阮阮心头一暖,又带着点被他如此直白注视的羞赧,不由得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似在埋怨他方才太过严厉,害她成了“焦点”。
然而,那瞪视毫无威力,反而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她嘴上娇嗔着,藏在桌下的手,却**反手将他的手指扣得更紧。
十指交缠,紧密相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任他外界风雨,我自携手同心。
这无声的亲昵,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