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光阴,在频繁的视频通话和偶尔短暂的相聚中,像指缝间的细沙,悄然流逝。
顾砚回了B市,继续他身为军人的职责,而阮阮也回到了A大的校园,为即将到来的毕业做着最后的准备。
两人之间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却仿佛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贴近。
视频里,他有时穿着作训服,背景是宿舍简洁的墙壁,眉宇间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却总会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柔和下来。
她则喜欢在公寓里跟他视频,让他看她一点点添置的小物件,絮絮叨叨说着学校的趣事和论文的烦恼。
他们约定,只要有时间就视频,她也答应,一有空就去B市看他。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思念成了常态,却也因为有了明确的期盼而不再难熬。
转眼到了年尾。
校园里弥漫着期末的紧张和即将放假的雀跃。
阮阮的行李已经分批搬到了顾砚在A市的公寓,那里越来越有“家”的气息。
她自己也只等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就彻底告别宿舍生活。
明年毕业,她已早早规划好未来。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年的味道。
阮阮拖着最后两个最大的行李箱,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车,像一头忠诚的巨兽,静静等候。
顾砚靠在车边,依旧是简单的黑色夹克,深色长裤,身姿挺拔。
一个多月没见,他似乎又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但眼神却比视频里更加明亮灼热,牢牢锁住她走来的身影。
他几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箱子,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动作间绷起。“都收拾好了?”
“嗯,就这些了,其他的都在公寓。”阮阮仰头看着他,冬日的风吹起她的发丝,脸颊因为搬运行李和看到他而微微泛红。
顾砚点点头,将箱子放进后备箱,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校园,汇入年关将近、略显繁忙的车流,目标明确——B市,顾家。
这是阮阮第二次来顾家。
心境却与上一次的忐忑不安截然不同。顾卫国见到他们,脸上依旧是那副威严中带着慈祥的表情,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让王姨多做几个阮阮爱吃的菜。
王姨则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阮阮的手问长问短,眼里满是看自家孩子般的亲昵。
年三十的晚上,顾家小楼里暖意融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虽不如外面餐厅精致,却充满了家的实在和温暖。
顾卫国话依旧不多,但会偶尔给阮阮夹菜,问几句她毕业后的打算。
顾砚坐在阮阮旁边,话也不多,但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偶尔低声问她要不要添饭,或者将她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热闹的歌舞和小品声成为温馨的背景音。
吃过饭,顾卫国年纪大了,习惯早睡,又叮嘱了几句,便拄着拐杖慢慢上楼休息了。王姨收拾着碗筷,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顾砚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对阮阮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阮阮有些好奇。
“看烟花。”顾砚拿起两人的外套,“市区有跨年烟花秀。”
阮阮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她还没和顾砚一起看过烟花。
顾砚开车,载着她驶离安静的大院,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越靠近市中心,车流越密集,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浓烈的节日气氛。
最终,顾砚没有开往人潮汹涌的观景广场,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却能远远看到江对岸烟花燃放点的沿江路,找了个空位停下。
“这里人少,看得清。”他解释。
车窗关着,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喧闹。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阮阮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江面上空偶尔提前炸开的零星礼花,和身边男人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心里被一种饱满的、近乎餍足的安宁填满。
或许是因为连日考试和收拾行李的疲惫,也或许是因为车内温暖舒适的环境,更或许是因为身边人带来的极致安全感,阮阮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顾砚的声音在耳边似乎说了句什么,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滑入了黑暗。
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
车厢内一片安静,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带着顾砚身上清冽气息的毯子。
驾驶座空着,顾砚不在车里。
阮阮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透过车窗,她看到顾砚正站在不远处的江边护栏旁,背对着车子,身影在远处城市璀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挺拔而……孤独?
她看了看时间,离零点跨年还有不到十分钟。
心里涌起一丝疑惑,也有一丝被独自留下的淡淡委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裹紧毯子,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车门没锁。
冬夜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激得她一个哆嗦。
她这才发现,自己睡着时,顾砚把她羽绒服的拉链都拉到了最顶端。
她赶紧把毯子留在车里,拉好羽绒服拉链,跳下车,朝着顾砚的背影走去。
江边的风格外大,吹得她长发飞扬。她踩着有些冻脚的地面,慢慢走近。
然后,她愣住了。
顾砚所站的位置,不是随便一处护栏。那里用暖黄色的串灯,在地上围出了一个巨大而清晰的心形轮廓。
心形的中央,铺满了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瓣,在夜色和灯光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而顾砚,就站在这片玫瑰花心的中央,背对着她,身姿笔直。
阮阮彻底傻眼了,脚步钉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远处江对岸的夜空,猛然被照亮!
“咻——砰!”
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流光四溢,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幕。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绚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将漆黑的夜空渲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璀璨夺目的海洋。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隔着江面传来,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跨年烟花秀,开始了。
然而,阮阮的目光却无法从江边那个站在心形灯光和玫瑰花中的背影上移开。
绚烂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响,成为最宏大而华丽的背景板,却仿佛只是为了衬托他此刻的沉静与郑重。
在又一朵巨大的、如同瀑布流银般的烟花炸开的瞬间,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缓缓地、坚定地转过了身。
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的眼神,在璀璨的光影交错中,亮得惊人,像凝聚了夜空中所有的星光,又像燃着两簇幽深的火,直直地、毫无保留地投向呆立在不远处的她。
然后,在阮阮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顾砚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那片玫瑰花心的边缘,面向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去。
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他跪得笔直,如同他每一次执行任务时的专注和坚定。
烟花还在身后不停炸响,轰鸣声几乎要淹没一切。
但阮阮的耳朵里,却仿佛瞬间万籁俱寂,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她看见顾砚仰起脸,那双总是深沉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烟花的绚烂和她苍白震惊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
尽管烟花声震耳欲聋,但阮阮却奇异地、清晰地“听”懂了他无声的口型,或者说,是那目光传递出的、比任何声音都要坚定的讯息。
下一秒,顾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盒子里,没有阮阮想象中的、符合直男而且传统意义上象征坚贞的素圈铂金戒指。
而是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戒托是简洁的铂金,但托举着的,却是一颗切割完美、在烟花光芒下折射出梦幻般火彩的……粉钻。
不大,却足够璀璨夺目,粉色晶莹剔透,像一颗凝结的、最甜蜜的梦境,又像他此刻眼中燃烧的、最滚烫的情意。
粉钻……他记得她曾经随口提过,觉得粉钻很浪漫,像永不凋谢的樱花。
就在这时,顾砚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被烟花声掩盖了大半,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之力,穿透喧嚣,重重砸进阮阮的耳膜和心脏:
“阮阮。”
“我知道,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以前……还总凶你,惹你哭。”
“我也知道,我的工作,给不了你太多陪伴,可能还会让你担惊受怕。”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和不确定,只有一片赤诚的、滚烫的、愿意交付一切的决心。
“但是,阮阮,”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也更稳,像在许下一个要用生命去守护的誓言:
“我想娶你。”
“想和你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年。”
“想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顾家的人。”
“想用我余下的所有时间,护着你,宠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举着那枚闪烁着梦幻粉光的戒指,在漫天绚烂烟花的映照下,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问:
“阮阮,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身后是轰鸣不休、璀璨夺目的盛世烟花,眼前是单膝跪地、捧着一颗真心和一枚粉色星辰的男人。
寒风呼啸,玫瑰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暖黄的串灯在地上勾勒出巨大的爱心轮廓。
阮阮看着跪在冰冷地上、眼神却炽热如火的顾砚,看着他手里那枚晶莹剔透的粉钻,看着他身后不断炸开的、仿佛在为这一刻加冕的漫天华彩……
所有的震惊、茫然、不确定,都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的巨大幸福和感动彻底击碎。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比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却不再是委屈或难过,而是纯粹的、极致的喜悦。
她用力地、狠狠地点着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却坚定的声音:
“愿意……顾砚,我愿意!”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在地上的顾砚立刻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他带着寒意的颈窝。
顾砚用力回抱着她,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带着泪水的发顶,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戒指盒里取出那枚粉钻戒指,执起她微微颤抖的左手,缓缓地、无比珍重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冰凉的铂金圈住指根,那颗粉钻在夜色和烟花的映照下,闪烁着无比动人的光芒。
戴好戒指,顾砚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戴戒指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同样剧烈如鼓。
两人就这样在江边的寒风里,在漫天烟花的见证下,紧紧相拥。
远处的烟花秀达到了最高潮,无数礼花同时升空,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璀璨得令人窒息。轰鸣声震耳欲聋。
但相拥的两人,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静谧而永恒的世界。
世界里,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紧握的双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承诺的粉色星辰,和那句刚刚许下的、关乎一生的誓言。
过了很久,烟花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夜空重新变得深邃,只剩下远处城市的灯火和江面的粼粼波光。
寒风依旧凛冽,但相拥的两人,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顾砚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怀里眼睛红肿、却笑得像个孩子般灿烂的阮阮,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嘴角勾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而满足的弧度。
“回家?”他低声问。
“嗯,回家。”阮阮用力点头,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看着那颗闪烁的粉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顾砚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相碰。
他带着她,小心地绕过那片心形的灯光和玫瑰花,走回车上。
车子启动,驶离江边,驶向那个有父亲、有王姨、有温暖灯光等待着的——家。
而副驾驶座上,阮阮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汹涌的幸福填满。
她知道,新的一年,新的身份,新的人生篇章,即将和身边这个总是用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方式爱着她的男人,一起开启。
烟花易冷,誓言长存。
这个年,因为一句“我愿意”和一枚粉钻戒指,变得格外不同,也格外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