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阮阮抱着手机窝在客卧的床上,柔软的蚕丝被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气息——显然也是全新的。
她毫不客气地在几个高端购物APP间切换,纤长的手指飞快点击。
真丝睡袍、昂贵的护肤品套盒、设计感极强的家居摆件、甚至还有一套投影仪和音响……既然顾砚说了“可以住”,那她就当自己家一样“布置”起来。
地址填好,付款时,她顿了顿,还是用了自己卡里所剩不多的余额。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心里那点憋闷散了些。
刚要关灯,卧室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阮阮,出来吃饭。”
是顾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平稳。
阮阮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
她应了一声,趿拉着客卧准备好的软底拖鞋走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肴。
不是顾砚做的——这男人看起来也不像会下厨的样子。
是附近一家知名粤菜馆的打包盒,但餐具已经换成了家里的骨瓷碗碟。
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几碟清炒时蔬,还有一份西兰花炒牛肉。
顾砚已经坐下,面前摆着同样一碗粥。
他刚刚出门时,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依旧随意地挽着,少了些居家的随意,多了几分冷肃。
见她出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阮阮默默坐下,舀了一勺海鲜粥。
粥熬得绵密,虾仁和干贝很新鲜,入口鲜甜。
她小口喝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碟西兰花炒牛肉。
碧绿的西兰花和嫩滑的牛肉片搭配得宜,但她实在对那绿油油的蔬菜没什么兴趣。
毕竟她早就不是只可以吃素的兔子了。
她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一片牛肉,又一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西兰花。
正吃得专注,对面传来顾砚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吃点蔬菜。”
阮阮动作一僵,抬起眼。
顾砚正看着她,眉头微蹙。
“……哦。”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伸筷夹了一小朵西兰花,塞进嘴里,嚼得有些用力,仿佛在跟谁赌气。
顾砚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自己的粥。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阮阮虽然腹诽,但还是在他的注视或者说威慑下,勉强吃了小半碟西兰花。
她偷偷抬眼打量顾砚,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吃过饭,阮阮刚要起身收拾碗筷,顾砚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放着。”他说了一句,径自将碗碟收进厨房水槽,看样子是打算简单冲洗。
阮阮乐得清闲,重新坐回沙发上,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不一会儿,顾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些许水渍。
他在阮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
很普通的深蓝色银行卡,没有任何炫目的装饰。
他将卡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推向阮阮的方向。
“我的工资卡。”他言简意赅,“密码是我身份证后六位。”
阮阮愣住,看着那张卡,又看看顾砚没什么表情的脸。
“里面钱不多,但够你用。”顾砚继续道,声音平直,“以后想买什么,用这张卡。不够……再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沉沉的力度。
“别像之前那样,收别人的东西,花别人的钱。”
这句话,他说得并不严厉,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阮阮心上。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游走在各色男人之间,用甜言蜜语和虚假笑容换取物质的日子,仿佛又被赤裸裸地掀开一角。
难堪、羞恼、还有一种被他“圈定”和“标记”的古怪感觉,同时涌了上来。
她脸颊微微发烫,猛地伸手抓过那张卡,指尖有些用力地捏着卡的边缘。
“知道了!”她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恼羞成怒,“我……我早就改了!不会再那样了!不用你一遍遍提醒!”
她说完,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去看他。
心里却有点虚,毕竟刚才下单用的还是自己的钱,但骨子里那点倔强和不愿在他面前彻底低头的念头占了上风。
顾砚看着她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即使没化妆也依旧漂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盛满了生动的怒气,像炸毛的猫,反而比之前那种精心算计的柔弱或恐惧,更显得真实鲜活。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没对她的辩解发表意见,只是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唇角似乎往上牵动了一毫米。
【叮——目标顾砚,心动值+3。当前心动值:13%。】
009的提示音在阮阮脑海里清晰响起。
阮阮:“……?”
她正在气头上,这提示音来得突兀。
她下意识在心里吐槽:【什么鬼?我骂他,他反而涨心动值?顾砚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受虐狂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数据分析:目标对宿主‘真实情绪反应’及‘鲜活状态’给予正向反馈。此前宿主多为伪装情绪,当前愤怒状态被系统判定为‘真实性’提升,从而触动情感波动。】009一本正经地解释。
阮阮更无语了。合着她之前费尽心机装柔弱扮可怜,还不如现在跟他顶嘴甩脸子来得有效?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顾砚,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正拿起茶几上的一份似乎是军事杂志在看,侧脸线条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点微小的悸动只是她的错觉。
阮阮捏紧了手里那张还带着他体温余温的银行卡,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这个男人,心思真的太难以捉摸了。
给钱,像是施舍,又像是划清界限,不许她再沾染别人的气息。
可偏偏在她表现出“不驯服”的真实一面时,那该死的心动值又涨了。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闷闷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卡。工资卡……特种部队少校的工资卡。
说多不多,说少……肯定也比她之前绞尽脑汁从那些“鱼”那里捞来的零散好处要稳定且……干净。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顾砚翻了一页杂志,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沙发上那个捏着卡发呆、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的女孩。
像只偷到鱼却不知道怎么下口,又气鼓鼓的猫。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文字上,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明确捕捉的笑意,悄然隐去。
夜,还很长。
这场名为“实地考察”的恋爱,在这样别扭又暗流涌动的日常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那张放在阮阮手中的工资卡,像是一个无声的契约,又像是一个充满未知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