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阮阮坐在那张指定的单人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冰凉地蜷缩着。
【009……】她在意识里绝望地呼唤,【我该怎么办?交代什么?】
009短暂的沉默后,电子音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近乎蛊惑的意味:【宿主,根据最新情感数据分析,顾砚对‘纯粹脆弱’和‘依赖掌控’的潜在偏好值较高。强硬对抗或全盘坦白风险极大。建议启用备用方案:情绪崩溃结合示弱撒娇。此为宿主原始数据标注的‘拿手绝技’,成功率历史评估……尚可。】
拿手绝技?情绪崩溃?示弱撒娇?
阮阮混乱的脑子像被点了一下。
是啊,她最擅长的,不就是利用眼泪和柔软的外表,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和怜惜感吗?
虽然顾砚刚才拆穿了她,但他说“有点喜欢”……是不是意味着,这招对他并非完全无效?
赌一把。
总比被交给军方强。
心思电转间,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没有立刻开口编造故事,而是先抬起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砚,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积蓄起晶莹的泪光。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仿佛承载了太多委屈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静静滑落。
顾砚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表演。
“顾砚……”阮阮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破碎不堪,“你非要我把最后一点脸皮都撕下来,踩在脚底下吗?”
她不等他回答,忽然像是情绪彻底崩溃,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不再看他,开始毫无章法地在原地转圈,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语速又快又急,带着自暴自弃的哭腔:
“是!我是骗你了!我是虚荣!我是周旋在他们之间捞好处!可我能怎么办?!顾砚!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她猛地转身,泪眼朦胧地瞪着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又无力地垂下:
“我是个孤儿!我什么都没有!学费、生活费、哪怕是一支像样的口红,我都要自己拼命去挣!你以为我愿意对那些人笑,愿意收那些让我恶心的东西吗?我不收,明天的饭钱在哪里?下学期的住宿费在哪里?!”
她一边哭诉,一边开始无意识地捶打身旁的空气,仿佛在击打无形的命运,然后脚步虚浮地朝着顾砚的方向挪了两步,拳头没什么力道地、带着发泄意味地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我没有拿过你一分钱!没有要过你任何东西!我就收了你这一个破子弹壳!”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起来,猛地扯下袖口那枚冰冷的子弹壳纽扣,用尽力气朝他身上掷去!
金属纽扣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嗒”一声轻响,撞在顾砚胸前的T恤上,然后滚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还给你!都还给你行了吧!”阮阮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尊严,哭着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向玄关,抓起自己那个并不算昂贵的链条包,手指哆嗦着去拉门把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背对着客厅,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赌!赌他刚才那一点点“喜欢”,赌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军人骨子里的责任感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会不会让他看着她这样“狼狈”地离开。
四、五……
脚步声果然在身后响起,沉稳,快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阮阮心中一提,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感到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不是拉,不是拽,而是直接将她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因为之前是半蹲在门口佯装哭泣,此刻被顾砚拦腰抱起,姿势便显得极其别扭且羞耻——她几乎是以一种婴儿般蜷缩的姿势,被他单手箍在腰间,屁股朝外,脸埋在他结实的腰侧。
顾砚显然也没料到她会保持这个蜷缩的姿势,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将她箍得更稳,另一只手“砰”地一声关上了刚刚打开的门。
他抱着她,几步就走回客厅,没有丝毫温柔地,将她原样“放”回了之前那张单人沙发里。
阮阮被这突如其来的“搬运”弄得头晕目眩,蜷缩的姿势骤然放松,跌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长长的卷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喘着气,惊魂未定,脸上眼泪鼻涕混作一团,早上精心涂抹的防晒霜和底妆被泪水冲刷,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滑稽的、半透明的白色痕迹,配上她此刻茫然又狼狈的神情,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砚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这张花猫似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一闪而过的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他没说话,抬起手,似乎想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污迹。
但指尖刚触碰到她湿漉漉、滑腻腻的脸颊,就顿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指腹,又看了看她即使哭花了也依旧看得出细腻娇嫩的皮肤。
最终,他收回手,转身走到茶几边,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擦擦。”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依旧平淡,但少了刚才那种冰冷的审问感。
阮阮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巾,又抬头看看顾砚没什么表情的脸。
刚才一番激烈的“表演”消耗了她大量精力,此刻肾上腺素褪去,只剩下虚脱和后怕。但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得意却悄然萌芽。
她接过纸巾,没有立刻擦脸,而是继续抽噎着,一边用纸巾胡乱抹着脸,一边带着浓重哭腔,蛮横又委屈地数落:
“你就会欺负我……就知道吓唬我……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剩这点样子了……你还非要揭穿……呜呜……我讨厌你!顾砚你最讨厌了!”
她骂得毫无章法,颠三倒四,完全是小女孩撒泼耍赖的架势。
但眼角余光却偷偷瞟着顾砚的反应。
顾砚听着她毫无杀伤力的“痛骂”,看着她用纸巾把脸越擦越花,那几道防晒霜的白痕被晕开,变成更大片的滑稽痕迹。
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丝丝。
阮阮在心里雀跃地呼叫:【009!看到没!他吃这套!他没把我扔出去!他还给我拿纸巾!】
【数据分析:目标情绪波动趋于缓和,攻击性显着降低。宿主当前策略初步有效。】009的电子音平稳响起,【建议宿主维持当前脆弱依赖状态,逐步引导对话方向。】
得到系统的肯定,阮阮心里更有了底。她吸了吸鼻子,把擦得一塌糊涂的纸巾团在手里,仰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望向顾砚,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不确定:
“你……你还赶我走吗?还是要……把我交给你们队里?”
顾砚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惶恐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枚被阮阮扔掉的子弹壳纽扣。
金属在他掌心折射出一点冷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纽扣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脸擦干净。”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不再带有压迫感,“去洗把脸。”
说完,他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似乎要去倒水,或者只是暂时离开,给她一点整理的空间。
阮阮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茶几上那枚失而复得的子弹壳,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她悄悄在脑海里对009说:
【他好像……真的有点吃这套。】
【宿主,】009回应,【阶段性目标达成:安全危机暂时解除。但核心问题——‘为何接近’及‘真实目的’——仍未解决。请宿主谨慎规划后续应对。】
阮阮捏紧了手里湿漉漉的纸巾团,看着厨房里顾砚倒水的挺拔侧影。
她知道,这场戏还没完。但至少,她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和一点点……或许可以称之为“转机”的微妙空间。
脸上的泪痕混合着防晒霜,黏腻难受。她站起身,依言走向客卫的方向。
心里却忍不住想:顾砚刚才抱她的时候,手臂那么有力,心跳好像……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