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敏锐地察觉到,赵裴今看她的眼神里,那层坚冰似乎又薄了几分。
虽然他还是那般清冷寡言,但偶尔,在她奉茶或整理书案时,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
阮阮手腕上的红痕过了两日才完全消退,她没有刻意遮掩,偶尔挽袖做事时,那淡淡的痕迹便会落入赵裴今眼中。
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恭顺勤勉,仿佛那晚的惊吓与委屈从未发生,只是偶尔在与赵裴今目光不经意相接时,会飞快地垂下眼睫,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残留的怯意与疏离。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制造若有若无的靠近。
这种微妙的变化,赵裴今自然感受到了。他习惯于她的安静妥帖,习惯于她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仰慕和关切的眼眸。
如今,那眼眸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受惊后的回避,这让他心底那丝罕见的懊恼再次浮现,甚至有点不适。
这日午后,赵裴今临摹一幅古帖,需要一种特定的、略带清苦气味的“竹沥水”调墨。
负责采买的小厮一时疏忽,竟将此事忘了。
“没有竹沥水?”赵裴今放下笔,眉头微蹙。
他并非苛责之人,但此事关乎画作神韵,难免有些不悦。
书房内气氛一时凝滞。管事嬷嬷脸色发白,正要请罪。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阮阮却轻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室内:“回世子爷,奴婢……奴婢或许能试试。”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赵裴今也抬眼看去,只见阮阮站在门口,微微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你?”赵裴今语带疑问。
“奴婢幼时在家乡,见家中长辈用新鲜竹竿烤炙取沥,略知方法。若世子爷信得过,奴婢可去后园竹林一试。”阮阮抬起头,目光清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赵裴今凝视她片刻,那双眸子里的恳切与试图弥补什么的小心翼翼,让他无法拒绝。“准。”
阮阮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郑重。她立刻去小厨房取了必要的工具,小跑着去了青竹苑后园的竹林。
她当然不会什么烤竹取沥,但这难不倒她。
【009,兑换‘初级竹沥提取技能’!快点!】
【积分扣除成功,技能已加载。】
不过一刻钟,阮阮便端着一小盏清澈微黄、散发着淡淡竹香与焦苦气味的液体回来了。
她发髻微乱,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浅绿色的衣袖被竹枝划破了一道小口子,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却更显得她尽心尽力。
赵裴今看着她呈上的竹沥水,色泽气味皆与往常无异。
他蘸取少许,试了试墨,浓淡相宜,苦香沁人,正是他所需。
“很好。”他淡淡赞了一句,目光在她划破的衣袖和额角的汗珠上掠过,“下去收拾一下,今日不必再过来伺候了。”
“是,谢世子爷。”阮阮福身,退出书房。转身的刹那,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以退为进,展示价值的同时,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为了他而不顾形象的“狼狈”,最能触动上位者那点不易察觉的怜惜。
果然,傍晚时分,碧珠偷偷找到阮阮,塞给她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阮阮,这是世子爷赏的凝脂膏,说是……活血化瘀,对擦伤划伤有奇效。”
阮阮接过冰凉瓷瓶,心中怦然。她手腕上的红痕早已消退,这药膏,分明是看到了她下午被竹枝划破的细小伤口。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14/100!他注意到你的伤了!还送了药!】009兴奋地播报。
阮阮摩挲着光滑的瓷瓶,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
她知道,赵裴今那颗冰封的心,正在被她一点点撬动。
又过了几日,府中设宴,款待几位宗室子弟。
赵裴今作为世子,自然需出席应酬。宴席过半,他借口更衣,离席回到青竹苑稍作喘息。
阮阮正提着食盒从厨房回来,里面是给她和碧珠的宵夜。
在门前,恰好遇上了面色微醺、独自归来的赵裴今。
月光如水,洒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如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和厌烦。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微顿。
“世子爷。”阮阮连忙躬身行礼。
赵裴今看着她手中提着的食盒,又看她穿着单薄的丫鬟服饰站在夜风里,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未用饭?”
阮阮心中一动,抬起头,眼中漾开一抹温柔又带着些许心疼的笑意:“奴婢用过了。世子爷在宴上定然饮酒了,奴婢这里有一盅刚温好的蜂蜜炖雪梨,最是解酒润肺,世子爷可要用一些?”
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纯净而温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虚伪应酬的场合形成了鲜明对比。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皂角的清香,与他周遭萦绕的酒气脂粉味截然不同。
赵裴今看着她递过来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瓷小盅,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并不需要,但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他的指尖因饮酒而微热,她的则带着夜风的微凉。
“有心了。”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那里,用汤匙慢慢舀着温热的梨汤。
阮阮也没有走,安静地陪在一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蜂蜜的甜香和梨子的清润,还有一种无声的、缓缓流动的暧昧情愫。
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主仆的界限,只有月光下,一个微醺疲惫的男子,和一个默默送上关怀的少女。
赵裴今喝完最后一口梨汤,将空盅递还给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夜凉,早些回去。”
说完,他便转身,踏着月光走向书房方向。
阮阮握着尚带他掌心余温的白瓷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潮澎湃。
她知道,今晚这盅看似寻常的蜂蜜雪梨,比任何刻意的勾引都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