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试试别的。”何以桉示意。
接下来的时间,阮阮像个换装娃娃一样,被何以桉指挥着试了一件又一件。
浅米色的羊毛衫温柔娴静,鹅黄色的外套娇俏活泼,藏青色背带裙带着点学生气,浅蓝色碎花连衣裙则显得清新又别致。
每一件穿出来,何以桉都会认真地看几眼,然后点头。
他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欣赏和笃定,让阮阮的自信一点点攀升。
最后,当阮阮试完最后一件衣服,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走出试衣间时,看到何以桉已经对售货员大姐说:“刚才试的这几件,除了那件黄色的外套,其他都要。麻烦包起来。”
都要?!
阮阮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忙走过去:“以桉哥!太多了!真的不用……”
“不多。”何以桉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夹,里面厚厚一沓钞票和相应的布票、工业券。
他数钱的动作沉稳利落,“穿着合适就买。”
售货员大姐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开票、打包,看向阮阮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女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好!”
阮阮看着何以桉付钱时毫不犹豫的样子,再看看那几个鼓鼓囊囊、装着崭新漂亮衣服的牛皮纸包,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和一种微妙的、被宠溺的眩晕感填满。
他不仅带她来买衣服,还一口气给她买了这么多……这么好……
买完衣服,何以桉才牵着还有些晕乎乎的阮阮,走向卖烟酒和营养品的柜台。
他显然早有打算,没有过多犹豫,挑了两条好烟,两瓶包装精致的白酒,又选了一盒蜂王浆和一盒糕点礼盒。
付钱的时候,依旧干脆。
“这些……够了吗?”阮阮看着那堆价值不菲的礼物,小声问。去见院长父亲,她心里实在没底。
“够了。”何以桉拎起所有的东西——衣服包和礼物袋,一手牵起她空着的手,“走吧,回家。”
他的手心温暖有力,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走出供销社,阳光正好。
阮阮看着他一手提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自己,心里那股因为今晚见面而产生的紧张和不安,似乎也被这满满当当的“收获”和他沉稳的态度,冲淡了不少。
至少,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安排好。
她握紧了他的手,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接下来的路,是要一起面对他的家庭。
但此刻,手里沉甸甸的新衣服和他掌心的温度,都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期待。
何以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绷,回家的路上,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力道平稳,带着无声的安抚。
到家后,他让她试了试新买的裙子,最终选定那件枣红色的连衣裙——既喜庆庄重,又不失娇俏,很适合见长辈的场合。
他还仔细帮她整理了头发,编了一个更显乖巧的辫子。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阮阮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别紧张,”何以桉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看着镜中的她,“我父亲……不是吃人的老虎。他只是……话比较少。”
这话并没有太多安慰效果,但阮阮还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何以桉拎着礼品,带着阮阮,步行前往何家。
何家的住处离医院不远,在一片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街区。
最终,他们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
小楼是中西合璧的风格,红砖灰瓦,带着一个小小的、修剪整齐的前院。
院子里种着些常绿植物,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肃穆。
这与何以桉自己买的那个带小花园的平房风格迥异,更显气派和距离感。
阮阮的心跳得更快了。
何以桉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整洁中山装、面容严肃的男人。
他的眉眼与何以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加冷硬,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感。正是市一院的院长,何振华。
阮阮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在医院远远见过几次。
此刻如此近距离面对,她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下意识地往何以桉身边靠了靠。
“爸。”何以桉开口,声音平稳。
何振华的目光先是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落在了阮阮身上。
那目光并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平静无波,却让阮阮觉得自己仿佛被X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努力挺直背,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何……何院长好。”
何振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客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墙上挂着字画,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同样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冷清感。
阮阮知道,何以桉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何振华没有再娶,父子俩相依为命多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病相怜。
这个词忽然划过阮阮心头。
他们都是早早失去了家人的庇护。
这也是他们两个之前会走在一起的原因。
何振华引着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阮阮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何以桉将礼品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爸,这是阮阮的一点心意。”
何振华瞥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烟酒和营养品,目光又回到阮阮脸上,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平稳:“破费了。”
只有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阮阮连忙说:“不破费,应该的……”
何振华没再就礼物说什么,转而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直接进入主题。这反而让阮阮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默认了?还是……根本懒得问?
佣人已经将饭菜摆上了餐厅的圆桌。
四菜一汤,家常菜式,但色香味俱全,分量也足。
“坐吧。”何振华在主位坐下。
何以桉拉着阮阮,在何振华右手边的位置挨着坐下。
餐桌上异常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何振华吃得不多,但很慢,姿态从容。他偶尔会抬眼,目光掠过正在给阮阮夹菜的何以桉,又或者掠过小口吃饭、明显拘谨的阮阮,但始终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阮阮食不知味,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询更让人难熬。
她偷偷看了眼何以桉,他神色如常,甚至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低声道:“多吃点。”
就在这时,何振华忽然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阮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何振华看向何以桉,语气平淡地问:“房子收拾得还习惯?”
何以桉也放下筷子,点头:“嗯,都挺好的。”
“缺什么就跟小陈说,让他去办。”何振华口中的“小陈”大概是帮他处理杂务的人。
“暂时不缺。”何以桉回答。
何振华“嗯”了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阮阮,又问:“工作呢?最近忙不忙?”
“老样子,还好。”何以桉答得简短。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何振华重新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仿佛只是拿着,然后,他用一种更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
“既然定下来了,就好好过。别整天只顾着工作,冷落了家里。”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顺理成章,以至于阮阮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定下来了?好好过?别冷落家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何振华。他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甚至没看她和何以桉,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父亲对儿子的日常叮嘱。
可阮阮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何以桉。
何以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阮阮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然后看向父亲,声音清晰而沉稳:
“知道了,爸。”
何振华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虽然依旧安静,但那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隔膜,好像被刚才那简单至极的两句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阮阮看着何振华平静用餐的侧脸,又感受着何以桉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如释重负和汹涌暖流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心头,让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的泪意逼回去。
【宿主!你傻啊!】009的机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人性化”的无语,【这老头……不,何院长这态度,明显是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啊!还用问吗?!】
阮阮:“……”
是啊,她怎么这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