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政庭的动作利落干脆,很快就在墙角打好了一个简单的地铺。

    那地铺看起来坚硬又单薄,与旁边那张虽然简陋但好歹铺着厚厚褥子的木板床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阮阮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政庭打断。

    “早点休息。”他语气平淡,不容置疑,然后径直走到门边,拉了一下灯绳。

    啪嗒一声,房间里唯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熄灭了,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小窗户透进来,勉强勾勒出房间内物体的轮廓。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阮阮摸索着坐到床边,能听到墙角传来他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响动,再之后,便是一片沉静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

    她僵手僵脚地脱了外衣,钻进带着皂角清香的薄被里。

    被子有些硬,床板更是硌得她这只习惯柔软窝巢的兔子精浑身不舒服。

    可是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的忐忑更让她难以入眠。

    她侧躺着,面朝着墙角地铺的方向,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隆起的轮廓。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兽,安静,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力量。

    “009,”她在脑海里小声呼唤,“10点信任值,是不是太少了点?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宿主,目标人物顾政庭性格深沉内敛,戒备心极强。10点信任值意味着他对你的转变将信将疑,但至少是一个成功的开始。建议宿主保持人设,用行动持续表达‘悔过’和‘愿意跟他过日子’的决心,逐步瓦解其心防。注意,切勿操之过急,引起反向怀疑。】

    行动表达……阮阮咀嚼着这几个字。

    原主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纵任性的大小姐,是因为偶然在供销社一眼相中了顾政庭然后跟父母撒泼打滚才换来的结婚。

    那如果她开始学着做家务、关心他的起居,是不是就能加分?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

    虽然完成了几个简单的任务,兔子精对于人类夫妻的日常生活,概念实在有些模糊。

    她只知道,在族群里,雄兔会为雌兔寻找最鲜嫩的草叶和最安全的巢穴。

    正胡思乱想着,墙角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翻身动静。

    阮阮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似乎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月光缓缓移动,将窗格的影子投在地上,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阮阮最终还是抵不过这具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是在一阵轻微却持续的声响中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房间里还是一片晦暗。

    她眯着眼,循声望去,只见顾政庭已经起来了。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无人睡过。

    他正背对着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用冷水在洗脸,动作迅速而安静,显然是怕吵醒她。

    阮阮心里一动,这是一个机会!

    她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熟睡,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他的动静。

    他洗完脸,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铝饭盒,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了。

    门被轻轻合上的一刹那,阮阮立刻睁开了眼睛,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得快!在他打饭回来之前,做点什么!

    环顾这个简陋却整洁到近乎刻板的房间,她目光落在了那床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上。

    对了!帮他整理内务!虽然这房间已经干净得无可挑剔,但表达态度很重要!

    她学着记忆中军队里叠被子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想把被子重新叠一遍。

    可那被子在她手里就像个不听话的面团,无论怎么弄,都叠不出顾政庭那种棱角分明的样子,反而越来越皱。

    她又看到书桌上他摆放整齐的书本,想帮忙擦擦灰,却发现桌面一尘不染。

    阮阮有些气馁,这个男人,连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正懊恼间,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个小炉子和旁边的米袋、一小捆蔬菜上。

    这是他自己买来开小灶用的,看来食堂的饭菜并不能完全果腹。

    做饭!

    这个念头蹦了出来。原主可是从不进厨房的,如果她能做一顿早饭……

    说干就干!阮阮挽起袖子,走到炉子边。

    生火对于她来说有点难度,她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火柴点燃了引火的废纸,塞进炉膛。

    随后又手忙脚乱地加了几块煤核,被烟呛得咳嗽连连,白皙的小脸也蹭上了几道黑灰。

    好不容易火苗稳定了,她回忆着看过的别人做饭的样子,舀米、淘米、加水……比例全凭感觉。

    又把那几根看起来蔫蔫的青菜洗了洗,准备等会儿放进粥里。

    当她正对着那锅逐渐冒泡的米粥,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房门被推开了。

    顾政庭拿着打回来的早饭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景象,脚步顿住,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米粥的香味。

    炉火映照下,那个昨天还因为嫌弃麦乳精不是进口货而大发雷霆的娇气姑娘。

    此刻正蹲在炉子前,脸上带着黑灰,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锅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那口噗噗冒气的锅。

    听到开门声,阮阮受惊般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瞬间闪过慌乱。

    随即她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带着点羞怯的笑容:“政……政庭哥,你回来了?我……我看这里有点米和菜,就想试着做点早饭……”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顾政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进来。

    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然后目光扫过那锅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粥,又扫过她蹭脏的脸和笨拙握着锅铲的手。

    他的眼神太过复杂,让阮阮心里七上八下。是嫌弃她弄脏了他的地方?还是怀疑她别有用心?

    就在阮阮以为他会冷着脸让她别添乱时,他却几步走了过来,伸手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锅铲。

    “小心烫着。”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