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房间内缓慢移动,从一道细缝逐渐铺开成温暖的光斑。裴佰川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沉重的疲惫感依旧附着在四肢百骸,但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安宁感笼罩着他。然后,他感觉到手边轻微的重量和温度。
他微微侧头。
阮阮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侧脸压着手臂,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
她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温暖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他指尖的最后一丝冰凉。
她就这么守着他,睡着了。
裴佰川的目光凝住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抽痛,但奇异的是,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怒和怨恨,此刻却沉寂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疲惫至极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敢深想的贪恋。
他几乎要忍不住抬起手,去碰碰她的脸颊。
但指尖刚动,阮阮的睫毛就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阮阮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懵懂,带着刚睡醒的湿润雾气。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软软地嘟囔了一句:“…你醒了?还难受吗?”
这句话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长达数年的分离和伤害。
裴佰川喉结滚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阮阮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对上他深邃复杂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慌乱地坐直身体,想收回手:“我…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她的手刚要抽离,却被他反手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依旧有些凉,但力道很轻,不再是昨晚那几乎捏碎她的禁锢,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挽留。
阮阮的心跳漏了一拍,停下动作,看向他。
裴佰川移开视线,声音低哑,却不再冰冷:“…不用忙。”
他顿了顿,极其艰难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阮阮鼻尖一酸。她摇摇头,声音温柔:“跟我不用说谢谢。”
她没有再试图抽回手,而是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像不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接下来的半天,裴佰川没有再拒绝阮阮的靠近。
她安静地陪着他,给他端水送药,帮他调节房间的光线和温度。两人交流很少,但那种针锋相对的尖锐感和冰冷的隔阂感,却悄然融化了许多。
他偶尔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出神,眼神复杂难辨。
下午,裴佰川的精神好了不少,能下床走动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迫人的气场逐渐回归。
阮阮正在帮他整理略微凌乱的茶几,他走到她身后,沉默了片刻,开口:“综艺的事…”
阮阮动作一顿,心提了起来。
他要开口让她走了吗?因为昨晚的失控和今天的脆弱,决定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却听到他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声调说:“…我会让导演组减少你的单人镜头和必要外的互动安排。不想做的事情,可以拒绝。”
阮阮惊讶地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录制结束后,我们再谈。”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阮阮的心慢慢落回实处,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他没有彻底推开她,他还愿意“谈”。
“好。”她乖巧地点点头。
裴佰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拿起响个不停的私人手机,走向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综艺录制照常进行,但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裴佰川依旧很少参与集体活动,大多时间待在房间处理公务或出现在监控室看录制。但他不再完全无视阮阮。偶尔在走廊、客厅遇见,他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虽然很快又会冷淡地移开。
他会默许阮阮给他送一些点心和咖啡,虽然从不说什么,但下次再见时,那些东西总是被用掉了。
他实现了他的承诺,阮阮的镜头明显减少,尤其是与其他男嘉宾的互动几乎被剪得干干净净。
赵茹几次想凑近裴佰川,都被他周身无形的壁垒和保镖拦得更远。
所有人都看出了裴总对任阮阮那种不同寻常的、沉默的“特殊对待”。
猜疑、嫉妒、好奇的目光在暗处涌动,但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试探。
阮阮则彻底改变了策略。她不再刻意撩拨或挑衅,而是恢复了部分记忆中那个温柔、偶尔会有点小调皮的样子。
她会在他长时间工作后,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会在海边散步时,捡回一枚形状奇特的贝壳,悄悄放在他房间门口。
会在大家一起看节目回放时,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到好笑的地方会弯起眼睛,目光偶尔与他相遇,便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像是在用细水长流的方式,一点点瓦解他的心防,弥补过去的伤痕。
裴佰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表面依旧平静,但内心的风暴从未停歇。
再次沉沦的风险太大,他输不起第二次。
但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将她从身边推离。
阮阮知道,她正在一点点接近核心。但最后那一步,需要契机。
契机很快来了。
节目组安排了最后一场大型活动——一场假面舞会,作为收官前的高潮。
嘉宾们盛装打扮,戴上华丽的面具,在灯光迷离的宴会厅里共舞,旨在制造最后的神秘与浪漫。
阮阮选择了一条星空蓝色的曳地长裙,戴着镶钻的羽毛半面面具,神秘而优雅。
她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几位男嘉宾跃跃欲试地想邀请她跳舞。
但她目光逡巡,最终落在了角落阴影处。
裴佰川也来了。他难得地换上了一套黑色丝绒礼服,同色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独自一人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酒,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像暗夜之王,无声地掌控着一切。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面具下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清情绪。
阮阮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身边伸来的手,提着裙摆,一步步,坚定地穿过人群,走向他。
音乐悠扬,灯光暧昧。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