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曹营困局已定,西线漫天烽火渐渐收束,可天下之势,从无真正的安宁。
傥骆古道之上,张合是在退兵路上,接得夏侯渊退守关中合急令,立在漫天寒风古道间,久久默然。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这次退兵,看似回师自救,实则是曹魏西北战略彻底失败。
“一朝回撤,全盘皆空,再想破汉中,难上加难了。”张合叹息道。
身旁副将低声劝道:“将军,夏侯主帅数万主力被迫回关中平敌,加上我们这部,关中荆楚部队,自会不攻自破。”
张合闭眸长叹,心中通透却无力更改。
他不是不知利弊,只是心痛——
刘琦这一盘棋,太狠、太稳、太绝。
不硬杀、不硬拼、不决战,只断根基、扰后路、乱腹地,逼得曹魏不得不回撤来保、自困牢笼、自废手脚。
“走吧。”他压下满腔郁气,声音沙哑,“机会已失,再说无益。保全精锐入长安,尚可稳住陇右残局,无过即是功。”
一万铁骑连夜拔营,沿傥骆道全速北归。一路寒风萧瑟,古道苍凉,张合马行途中,屡屡回望隘口,心底只剩无尽怅然。
他心知:自此之后,秦岭天险,再不为曹魏所有。
同一时刻,阳平关城头。
马超凭栏西望,夕阳之下,眼底残留着前番山谷大败的血色阴影。
那一战,是他半生悍勇以来最憋屈的一败。
他自负西凉铁骑天下无双,惯于冲锋破阵、碾压敌营,故而见魏军后撤便心骄气躁,以为可一举掩杀、斩获大胜。谁知曹军布局极深,伏兵藏于山谷,进退章法森严,硬生生吞掉他数千精锐。
此刻回想,马蹄踏血、士卒哀嚎、战将负伤的画面历历在目。
马超心底极为清醒,非敌军弱,非战机差,是我骄兵必败。
庞德立在身侧,望着北方沉寂群山,低声进言:“将军,探马回报,张合全军已撤入秦岭,关中魏军合兵坚壁,再无破绽可击。我军新败,士气未复,战机已错过。”
马超缓缓颔首,心绪沉杂。
他心中极痒、极恨、极想再战。
武都、阴平本是凉州旧土,是他马家世代根基,如今隔山可望、唾手可得。只要能北上一步,便能收复故土、重振西凉声威。
可他低头看着城下伤卒、残破甲戈、锐减兵数,心底所有战意,尽数被现实压熄。
“我想打。”马超嗓音沉哑,难得吐露真心,“我马家世代镇凉州,如今故土沦陷、敌寇盘踞,我坐守汉中,寸步不前,愧对先人,愧对主公,愧对麾下死士。”
马岱闻言心中动容,却劝诫道:“将军,一时隐忍,是为大胜。如今我军力疲、兵弱、心怯,强行北伐,必遭大败。届时不仅收不回武都,连阳平关都守不住。”
马超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
他是悍将,不是莽夫。
血性可燃,战局不可赌。
“传令。”他沉声落令,字字克制,“全军固守城关,修缮壁垒、安抚伤兵、严整军纪。分兵斥候探查武都边境,只收复零星边地、稳守汉中全线,绝不主动北上叩关、不与关中重兵野战。”
话落,他望着南方益州方向,眼底藏着深深期许与等待。
“法正、张任若能破刘备于南疆,西川兵出,与我军合兵一处。届时我西凉铁骑养精蓄锐、蓄势待战,再挥师北上,一举横扫雍凉,洗尽今日之耻!”
此刻的马超,彻底褪去躁性,沉心守局、静待天时。
汉川防线,自此彻底稳固,再无半分疏漏。
汉中大局既定,关中游击战局,亦到收官之时。
秦岭武关山道,万余荆襄轻骑整列南归。
连日纵横关中、焚粮断路、毁械乱民,把曹魏腹地搅得彻底瘫痪。
傅彤勒马立于山道风口,回望关中,满目沉敛笑意,心底畅快至极。
“夏侯渊空有数万大军,被我们万人牵全境、困全军、废全盘。如今龟缩死守,寸步不敢动,当真可笑。”
向宠神色沉稳,心境远比傅彤冷静深远,眼底无半分骄功之色,反而藏着审慎戒备。
“仪翰,不可轻敌。”
他轻声开口,字字通透战局:
“我们能乱其根基,不能灭其主力。夏侯渊、张合皆是当世名将,魏军精锐尚在、甲仗尚全、军心未溃,只是被断粮困地、暂失主动。”
“如今敌军尽数归缩关中、结营固寨、层层联防。我孤军深入,无援无补、无城可依。再恋战不走,待魏军摸清我兵力单薄底细,分兵合围,便是我全军覆没之局。”
傅彤闻言收敛笑意,心中瞬间警醒。
他善战敢拼,却不如向宠深谙游击进退存亡之道。
“那几番佯攻,便是主公预设的收官之局?”傅彤问道。
“正是。”向宠点头,心境清明,“虚张声势、昼夜惊扰,让魏军昼夜紧绷、不敢松懈,彻底疲其军心、耗其士气。造势已足、战略已满,再留无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公要的,从不是斩将杀敌,是废曹魏西线战力、锁其半年不得动兵。”
傅彤恍然颔首,心底由衷叹服刘琦布局之深远。
“主公步步算尽,前有马超稳汉川,中有我等乱关中,后有法正平益州。西线三层锁局,滴水不漏。”
向宠望着东南方宛城方向,眼神凝重,轻声道出隐忧:“西线虽定,天下未平。曹操根基在中原、底蕴在河北。西线落败,他必恼羞成怒、孤注一掷。真正的大战,不在西疆,在中原。”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透未来战局。
随即传令全军,井然退出武关,全线南撤归荆襄。
西线烽烟,完美收官,干净利落、毫发无伤。
西线的败报,尽数传入魏王行宫。
御案之上,层层叠叠尽是溃报、残报、困报——
汉中无功、西凉扼守。雍粮尽焚、要道全毁。工坊尽灭、州县瘫痪。夏侯渊、张合已弃攻汉中而退守长安
荆楚之兵踏遍曹魏关中腹地、如入无人之境。
曹操指尖死死按压桌案,胸腔怒火翻腾、悔恨交织、羞愤难平。
他一生用兵如神,却此番,被刘琦以无招破有招、以轻骑破重兵、以格局破国力。
数万大军,未逢一败,却全盘皆输。
谋算不如、布局不如、眼界不如。
殿下文武尽皆默然,无人敢出声劝诫,无人敢抬头直视魏王怒容。
良久,曹操缓缓抬眸,眼底戾气滔天,心境彻底决绝。
他懂了。
西线,彻底废了。
夏侯渊、张合被困关中,已成弃子残局,再无南下夺取汉中,谋益州,分散荆州部署。
曹操猛然起身,声震大殿,字字皆是国运决绝:“孤失汉中,不可再失中原!”
“刘琦以谋困我西军,孤便以国力碾他南疆!”
“传令!兵分五路强渡黄河,夺中原,荡平荆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