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两家父母安排的,坐在一张茶桌前,尴尬得像两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那天她就跟他说清楚了,她暂时不想结婚,至少现在不想,家里催得紧,出来应付一下。
他也说他也暂时不想结婚,正在准备银行的面试,想先立业后成家。
两个人一拍即合,加了微信,约定互相打掩护,应付各自家里的催婚。
陈远一直很规矩,发消息不频繁,语气也不暧昧,偶尔分享一些银行招聘的进展,偶尔问问店里的生意。
她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只是想暂时应付一下家里。
今天陈远拿着玫瑰花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罗依依忽然明白了,陈远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场戏当戏演,他是认真的。
认真到把这束花捧到她面前,认真到在所有客人面前大声说出“我喜欢你”,认真到让她在自己的店里被表白,还是当着秦北的面对自己表白。
秦北端着那杯拿铁,从高脚椅上滑下来,又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他没看罗依依,没看陈远,低着头看杯子里那朵拉花。
郁金香已经散了,奶泡和咖啡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淡褐色,他想走,但又不好意思,他只能坐在那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陈远看了秦北一眼,又看了看罗依依,忽然笑了。
他早就注意到了,罗依依看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对,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客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依依,这人是谁?”陈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从表白变成了质问,“你让我别当真,是因为他?”
他指了指秦北,手指的方向很准,准到秦北想假装他不是在指自己都不行。
秦北抬起头,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但罗依依先开口了。
“是。”罗依依把那束玫瑰花放在吧台上,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是坚定。
秦北愣了一下,咖啡杯里的拿铁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看着罗依依,罗依依没有看他,她在看着陈远。她的眼睛里有一股子狠劲。
“依依,你在说什么?”陈远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她在开玩笑,以为她只是被逼急了随口说了一句气话。
罗依依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秦北旁边。就站在秦北身边,手伸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看到了吗?”
秦北坐在那里,胳膊被罗依依挽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回事?我怎么就躺枪了?
里斯本之后,他们之间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联系了,这次偶遇,最多算是朋友之间的偶遇吧。
陈远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看了秦北一眼,又看了罗依依一眼,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拿起吧台上那束玫瑰花,转身大步走向门口,风铃被他撞得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门关上了,风铃还在晃,声音从大到小。
店里又安静了。客人们面面相觑,有人收了相机,有人转过头继续聊天,有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口哨和掌声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罗依依松开秦北的胳膊,退了一步。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走回吧台后面,拿起抹布擦了擦那束玫瑰花放过的地方,吧台上的水渍被擦干净了,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北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拿铁,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看着罗依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罗依依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顽皮的笑脸:“不好意思,拿你当了挡箭牌。你不会介意吧?”
见罗依依这个表情,秦北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罗依依真的只是拿他当挡箭牌了。
“那个男的,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吧?”
罗依依笑了一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不知道。他刚考上银行的工作,明天就要上班了。也许他会忙起来,也许他会忘了我,也许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也许他明天还会来。”
秦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拿铁,又喝了一口:“呵呵,我觉得他应该是受伤了,不会再来了。”
“如果他还来纠缠我怎么办?能给你打电话求救吗?”
罗依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不知道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秦北一时之间无法判断。
不过秦北记得自己给过罗依依电话,可是现在这情况看来,对方根本就没记起来有这回事。
挠了挠头,秦北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了出去。
名片上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没有头衔,没有公司,没有地址。
这是他在美国的时候,谭家梁给他印的,没印几张,平时用不上,今天用上了,而且是第一次送出去。
不过名片有些不一样,是金色的,拿在手里非常重,不知道是不是真金的。罗依依拿起那张名片,看着上面那两个字,感受到这张名片的重量,忽然笑了:“你这名片不会真是黄金做的吧。秦北,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不是云大的学生吗?”
秦北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我是学生,今年大二,金融系的,你不是看过我打篮球吗?”
罗依依没有再问了,她把名片收进口袋,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秦北面前。她比秦北矮了大半个头。
“秦北,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帮我。”
秦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客气。”
罗依依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被逼出来的,应付场面用的。这个笑是真的,像刚泡好的咖啡,热乎乎的,带着香气。
“好了,咖啡喝完了,我该走了。”
秦北被罗依依那样看着,感觉有点怪怪的,无奈只好撤退了。
“呵呵,好吧,你走吧,我觉得你晚上会失眠的,因为你喝了我的咖啡。”
秦北走了,罗依依并没有去送,而是回到了吧台里。
晚上,秦北并没有失眠,因为兰岚还在宽大的大床上等着他,面对这个香艳、要命的尤物,秦北只有精疲力竭之后昏昏睡去的一种情况发生。
罗依依失眠了,她想起了和秦北在里斯本时的画面,希腊真的如秦北所说获得了欧洲杯的冠军,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和他之间的相遇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本来罗依依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秦北相遇了,所以将秦北给的电话扔了,并没有保存下来,现在她手里拿着那张沉甸甸的金色名片开始发呆了。
“希腊夺冠的机率那么小,可最后还是获得了冠军,而我和他不仅是在里斯本相遇了,一年后他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咖啡馆,难道这真是上天给我安排的缘分?”
罗依依的脑袋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这句话,越来越感觉是上天将秦北送到了她的面前,是上天安排她们又在自己的“罗曼时光”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