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始说了。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件一件地讲,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邵先生,天空娱乐虽然成立不到一年,但手里已经有不少东西了。我们有凤凰卫视,还收购了数家内地和港岛的影视公司,有自己的影视制作团队和艺人经纪体系,还有梦幻音乐,当然国外的影视资源更多,相信这些您也了解过。
这些资源如果能和TVB整合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很多。”
邵逸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TVB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制作能力和播出渠道。TVB的剧集在整个华人圈子里都有影响力,这个品牌价值太大了,不能浪费。
但TVB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是市场太小了。港岛只有七百万人,市场容量有限,是港岛的新生代演员后继无人,光靠那些老牌明星撑不起一个庞大的影视帝国。”
秦北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内地不一样。内地有十几亿人口,经济在高速增长,老百姓的文化消费需求在快速上升。未来十年,内地会是全球最大的影视市场。
TVB如果只盯着港岛,路会越走越窄。但如果TVB能和内地的资源结合起来,前景就完全不同了。”
邵逸夫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依然平静。
秦北继续说下去。
“天空娱乐在内地有渠道、有资源、有制作能力。我们可以在内地和港岛之间搭一座桥,让两边的资源互通。
TVB的剧集可以更容易地进入内地市场,内地的资金和演员也可以反哺TVB的制作。两边的导演、编剧、演员可以一起合作,拍出比单打独斗更好的作品。”
“不只是赚钱的事。邵先生,您做了一辈子影视,应该比我清楚,影视不只是生意,还是一种文化输出。
港岛的影视黄金期虽然过去了,但港岛影视的影响力还在。
如果能把内地的市场优势和港岛的制作优势结合起来,我们可以把华语影视的影响力推到整个亚洲,甚至推到全球。”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邵逸夫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秦北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着。
徐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的公文包还放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邵逸夫睁开眼,看着秦北。
“秦生,你说的这些,我大半都想过。TVB的问题我知道,港岛影视走下坡路我也知道。
我做了一辈子影视,从邵氏到TVB,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市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从秦北身上移到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些厚厚的书本上,落在他苍老的手背上。
“我老了。九十八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了。”
邵逸夫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TVB需要一个新的掌舵人,一个有眼光、有资源、有干劲的人。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也问了李先生对你的看法。你这个人,比我年轻的时候还大胆。”
秦北没有接话。
“昨天你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在想,也许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邵逸夫的目光重新回到秦北身上,“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邵先生请说。”
“你说TVB在你手里不会变成赚快钱的工具,你会让它继续拍好剧、做好节目。你怎么证明?”
秦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邵先生,你似乎忘了我的身份,我是深水资本的老板,您觉得我缺TVB这点钱了?
还有,凤凰卫视就是最好的证明,在我控股后,凤凰卫视的收视率一直在提升,而且内容方面得到了巨大的充实。
实话说吧,我小时候也是非常爱看TVB和邵氏的电影电视的,想收购TVB,这里面也有个人的情怀在里面。
而且,我也有把握,让TVB重现往日的辉煌,其实我的目的不仅仅是带领TVB重新辉煌,我是想将华夏的文化传播出去,而TVB是我选择的一个窗口而已。”
邵逸夫看着秦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承诺。
那些说“我会好好做”的人,十个有九个最后都做不到。但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说话的方式不像是在做承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深水资本的实力,确实看不上TVB那点钱,如果是其他人说情怀,他也许不信,可是秦北说,他是相信的。
“还有一个条件。”邵逸夫说。
“您说。”
“TVB的管理层,暂时不能大动。方逸华跟我干了几十年,对TVB最熟悉,她先继续管着,你慢慢调整。一口吃不成胖子,TVB这么大的摊子,你也需要有人帮你稳住局面。”
秦北点了点头:“邵先生,这个我同意。方小姐的能力和人品我都有所耳闻,有她在,TVB的过渡会更平稳。我会让徐峰和她配合,慢慢推进改革,不会操之过急。”
邵逸夫看了徐峰一眼。徐峰微微欠身,说了一句:“邵先生,我会全力配合方小姐的工作。”
邵逸夫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秦生,TVB就交给你了。”
秦北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还是那么瘦,骨节分明,但这一次的握力比昨天更重了一些,时间也更长了一些。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通过这个握手传递过去,也许是不舍,也许是信任,也许是一个老人对自己经营了半个世纪的产业最后的交代。
“邵先生,您放心。TVB在我手里,不会比在您手里差。”
邵逸夫点了点头,松开手,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