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韶涵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摄影棚里安静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
彼得·杰克逊正在和摄影师讨论一个镜头，两个人对着监视器比划着什么。他听到周围的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张韶涵身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手里的对讲机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着，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瞪得很大，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他放下对讲机，绕着张韶涵走了一圈，那目光像电影镜头一样，从正面到侧面再到背面，每一个角度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这就是我想要的安·达罗。”彼得·杰克逊的声音有些激动，回头对站在后面的编剧说，“我之前一直觉得剧本里写的‘她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这句话太虚了，不好拍。
现在我看到了。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你站在那里，不用说话，什么都不用做，观众就会相信你是从那个岛上走出来的。”
制片人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张韶涵好一会儿，转头对助理说了一句：“把她的定妆照发给媒体那边，让他们准备好做预热宣传。”
摄影师也凑了过来，举着相机试拍了几张。
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预览，把相机举到彼得·杰克逊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新西兰口音很重的英语，大概的意思是“这姑娘上镜，脸部的线条在镜头里特别好，光打上去很柔和，不需要太多补光”。
张韶涵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耳边是各种语言的赞美，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起点不是她的美貌，不是她的演技，甚至不是她这个人本身。
这些优待不是给张韶涵的，是给幕后某个大佬面子的。
剧组给她安排的化妆车是最大的一辆，比男主角的还大一倍。不是因为她需要那么多空间，是因为“上面有人打过招呼”。
化妆车停在摄影棚最里面的位置，车身上贴着“Ann Darrow”的标签，车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灯光会自动亮起，镜子上围着一圈灯泡，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每一样都是新的，看得出来是刚拆封的。
最夸张的是休息室。别的演员共用一个大休息室，她被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应有尽有。一张可以躺平的沙发、一台咖啡机、一台小冰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带灯的化妆镜。桌子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显然刚浇过水。
第一天拍摄是一场文戏，地点在摄影棚里搭的船舱布景里。
安·达罗站在船舱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
这个场景没有一句台词，全靠演员的眼神和肢体语言。
张韶涵不需要演，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表情，她站在那里，窗户是假的，海是蓝幕，她站在那里，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身在异乡的孤独，一种对未知的迷茫。
也许她不是在演安·达罗，她只是在演她自己。
一个从大夏来的姑娘，被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文化不同，周围全是陌生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那个人失望，不知道自己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Cut.”彼得·杰克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刚从梦中醒来的恍惚感。
片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彼得·杰克逊站起来，走到监视器旁边，把刚才那一条回放了一遍。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监视器上，张韶涵站在窗前，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像一幅素描，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看向远方，那种孤独感从屏幕里溢出来。
“过了。”彼得·杰克逊说。
第一条就过了。这在彼得·杰克逊的片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收工的时候，张韶涵坐在化妆车里卸妆。
珍妮帮她拆头发，一边拆一边用带着英国口音的英语说：“我在好莱坞干了二十年，服务过不少大牌明星。他们大多数人对新人演员不会这么好，但你来了之后，所有人都对你很客气。真是太羡慕你了。”
张韶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她把最后几根发卡取下来，长发散落在肩上，卸妆棉上的粉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了秦北。
她拿起手机，给秦北发了一条消息：“剧组很好，导演很好，所有人都很好。我知道这是托你的福。”
远在帝都的秦北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坐在西山别墅的书房里，电脑上还开着麒麟科技的财务报表，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好好演。别想太多。”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报表。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积雪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橙色光。
秦北相信，在《金刚》这样的全球顶级制作里，把一个大夏面孔放在女主角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心血来潮，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窗口，需要一个能让全世界看到大夏文化的窗口。
张韶涵就是那个窗口，也是他“明星养成游戏”中的一个主角，带有大夏特色的主角。
这部电影会在全球几万家影院上映，会有几亿人看到。
当他们看到安·达罗那张东方面孔的时候，当他们看到她在银幕上奔跑、尖叫、流泪、微笑的时候，当他们看到她在骷髅岛的丛林中像精灵一样穿梭的时候，他们会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来自东方的人。
这就是第一步。一步一步来，一部电影一部电影地往外推，好莱坞的电影里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大夏文化符号，甚至是女主角。
在这一世，秦北针对好莱坞的改造才刚刚开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再忙几天，就必须回家了，马上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