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很大，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号角。
帐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但没有要塌的意思。
秦北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在想很多事情。
他翻了个身，把睡袋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帐篷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帐篷外面停了一下。
然后是石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北哥，你睡了没？”
秦北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头去。
月光下，石浩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站在帐篷外面，呼出的热气在月光下凝成白雾。
“怎么了？”秦北问。
“北哥，我睡不着。”石浩蹲下来，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出来走走？草原的月亮可大了。”
秦北犹豫了一下，从睡袋里爬出来，穿上衣服，钻出了帐篷。
草原的月亮确实很大，大得不像话。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幅用冷色调画出来的油画。
两个人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走着，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石浩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北哥，谢谢你。”
“谢什么？”
“纳尔芭说她家里以前很穷，但是因为她的工作，让家里的生活得到了大幅的改善，现在还养了很多的羊。”
秦北没有说话。
“北哥，我其实挺害怕的。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也没什么背景，家里就是普通人家。我怕以后不能给纳尔芭好的生活，富足的生活。”
秦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石浩。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认真。
“石浩，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纳尔芭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你是石浩。而且你可是我们云大金融系的高材生，不能妄自菲薄。”
石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石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小跑着追上来，和他并排走。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石浩没有因为看到纳尔芭家里的情况而退缩，反而担心自己不能带给纳尔芭富足的生活，说明两人的感情非常的淳朴。
起码以秦北的判断，是这样的，两个心思单纯的人、两个内心纯真的人，秦北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自己的兄弟守护好这样美好、单纯的爱情。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阳光很好。
秦北是被羊叫声吵醒的。纳尔芭家的羊圈里，咩咩声此起彼伏，像一支不太整齐的合唱团在晨练。
他从睡袋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石浩已经起了，正蹲在羊圈旁边看羊。
纳尔芭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给他讲怎么赶羊。阿依达尔正在给羊喂草料。
“你看，就这样。”纳尔芭用木棍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往旁边一指，“这边，那边，羊就跟着走了。”
石浩接过木棍，学着纳尔芭的样子画了个圈，然后又往旁边一指。
一群羊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草。
纳尔芭笑弯了腰，石浩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
秦北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一群人出发去赛里木湖。
从纳尔芭家到赛里木湖，开车要两个小时。
阿依达尔开车带路，房车跟在后面，沿着山路往高处走。
路越走越险，弯越走越多，海拔也在慢慢升高，耳朵开始嗡嗡响，像有人把耳朵捂住了又松开。
阿依达尔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秦北：“那边海拔很高，可能有人会不舒服。”
秦北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徐峰发了一条消息：“让大家都注意一下，不舒服就说。”
中午时分，车子停在赛里木湖南岸的一片空地上。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秦北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湖。杭州的西湖，嘉兴的南湖，武汉的东湖。但没有一个湖像赛里木湖这样，让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连呼吸都忘了。
湖水是深蓝色的，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雪山之间。
湖面结了冰，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
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现在这个时期，赛里木湖是免费的，并没有成为景区，所以保留着更加自然的风光，最主要的是没有游客，他们一群人能独享这份自然的美好。
“漂亮吧？”纳尔芭站在秦北旁边，脸上带着一种骄傲的笑容，“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夏天的时候湖水特别蓝，冬天的时候湖面又有不一样的美。”
石浩站在纳尔芭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湖面，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我们南方也有山有水，但跟这里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山是那种……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特别大，特别远，让人觉得自己特别小。”
纳尔芭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她伸出手，拉住了石浩的手。
石浩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然后握紧了。
江凡从车上搬下三脚架，架好单反，对着湖面拍了几张。
拍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预览，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拍了几张。
他会一点摄影，对构图和光线要求极高，拍出来的照片确实好看不少，完全不是这个时期的手机拍照能比的。
李响蹲在湖边捡石头，捡了几块形状特别的装进兜里，说要带回去做纪念。
徐峰从房车里搬出折叠桌椅，在地上支起一张小桌子，又从车里拿出一些吃的，摆在桌上。杨蓝在一旁帮忙。
秦北站在湖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风吹过来，带着冰面的凉意和雪山的气息，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但那种冷让人觉得自己是活着的，真真切切地活着的。
“老秦。”李响走过来，“你看那边的山，像不像一条龙？”
秦北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处的山脊蜿蜒起伏，确实有些像龙的脊背。
积雪覆盖在山脊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银光，远远看去像一条银色的巨龙伏在大地上。
“像。”秦北说。
李响把手里的石头揣进兜里，搓了搓手：“老秦，我小时候就想当官。不是那种很大的官，就是想当个好官，做点实事。”
秦北转头看了他一眼。李响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眼睛里有光。
“那你好好考公务员。”秦北说，“考上了，好好干。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李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