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大的校园在冬天的夜晚格外安静,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路灯把光洒在枯叶上,泛起一层冷黄色的光晕。
404宿舍里,石浩躺在床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宏观经济学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秦北进来,他一骨碌坐起来:“北哥,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等我干什么?”秦北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床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给你送笔记啊。”石浩从枕头底下抽出几本笔记本,递过来,“宏观经济学、公司金融、证券投资学,全在这了。”
秦北接过来翻了翻,字迹确实工整,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重点的地方用笔做了标记,旁边还写着批注。这哪里是笔记,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复习资料。
“谢了。”秦北把笔记放在桌上。
“客气啥。”石浩又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舍里其他人也在。
李响坐在书桌前看书,是一本《公共管理》,旁边还摞着几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申论》。
徐峰没在,大概还在忙天空娱乐的事。南征也没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江凡在水房里洗衣服,水龙头哗哗地响,隔着门能听到搓衣服的声音。
秦北扫了一眼,问了一句:“老大,你可是学生会会长,真去新疆?”
李响从书后面探出头来:“去啊,怎么不去。宿舍集体活动,我不能掉队。而且纳尔芭都说了好几次了,说她们那儿的草原特别漂亮,我一直想去看看。”
秦北笑了笑,没说什么。
江凡端着盆从水房回来,盆里放着刚洗好的衣服。
他把盆放在阳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坐下:“北哥,去新疆的事,定了?”
“定了。明天就走,3号回。机票我订,大家把身份证号发给我。”
“那多不好意思。”江凡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而且直接把身份证给了秦北。
“靠。”秦北笑骂了一句。
江凡和李响见状,也把身份证给了秦北,然后就聊了起来。
“北哥,你说我是不是运气特别好?”石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秦北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能找到纳尔芭这么好的女朋友。她不物质,不虚荣,性格好,长得也漂亮。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她。”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李响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石浩一眼,又缩了回去。
江凡低着头在看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北看着石浩,忽然觉得这个石浩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孩子。他对纳尔芭的喜欢,带着一种单纯到近乎虔诚的珍惜。
“所以你更要好好对她。”
“那当然。”石浩笑了,笑得很开心。
没一会,南征和徐峰也回来了。
南征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
徐峰穿着西装,一看就是刚从公司出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石浩上下打量了徐峰一眼。
徐峰把领带扯松了,往床上一躺:“我下午有个应酬,穿得太随意不合适。北哥,好久没出去玩了,这次去北疆可得好好放松放松。”
“明天就走,你把工作都安排好了?我们可能要3号才回来。”
“放心吧,安排好了。”
“那就好。”
说完,秦北将众人的身份证号发给了宋钟,让他订机票。
十二月三十日,帝都国际机场。
候机厅里,李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是《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秦北走过去,在李响旁边坐下。
“老大,这么用功?”秦北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没办法,选调生竞争太激烈了。我们云大的名额不多,竞争太激烈了,不拼命不行。”
秦北看着李响,对于他的执着非常的佩服。
不过李响现在是学生会的会长,确实有了竞争选调生的资历。
秦北又看了看其他人,心中有些感慨,江凡和董静姝腻在一起,石浩和纳尔芭说说笑笑,杨蓝则是在给徐峰按摩头,南征和张萌萌在嘀嘀咕咕的,自己反而和李响成了孤家寡人。
七点十分,飞机起飞了。
帝都的冬天在舷窗外慢慢缩小,高楼大厦变成了积木,马路变成了细线,最后连细线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云层和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的一小块灰色的地面。
秦北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旁边坐的是李响,还在看书。
后排传来石浩和纳尔芭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但能听到纳尔芭笑了好几次,显然非常的开心。
十二点半,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
从帝都到乌鲁木齐,三个半小时,秦北眯了一路,迷迷糊糊的,也没怎么睡着。下了飞机才知道,乌鲁木齐飞伊宁的航班还要再等两个小时。
机场不大,人也不算多。几个人找了个咖啡厅坐下,点了些咖啡和点心,一边吃一边等。
杨蓝靠在徐峰肩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张萌萌拉着南征在免税店里逛,买了一堆有的没的。
江凡和董静姝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秦北端着咖啡杯坐在窗边,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起落落。
一架银白色的客机正在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现在是2005年,帝都还没有直飞伊犁的航班,这也是为何他安排提前出发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坐飞机这么累。
李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老秦,想什么呢?”李响端着一杯美式。
“没想什么,发会儿呆。”
李响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秦,我跟你说个事。”
“说。”
“选调生的事,”李响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其实心里没底。我不是怕竞争不上,我是怕竞争上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干。”
秦北转过头看着李响。这是他第一次从李响嘴里听到这种话。
“老大,你觉得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响想了很久,说:“能力?”
“不是。”
“关系?”
“也不是。”
“那是什么?”
秦北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不忘初心。”
李响愣了一下。
秦北没有再解释。他知道李响听得懂。
李响这个人,很聪明也很通透。他看事情不浮于表面,能沉下去,能想明白。
这种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老大,选调生的事,你放心去竞争,竞争上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竞争不上,再去考公务员。”
李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秦北笑了,看来老大也是一个对自己的未来有充分准备的人,而且是一个极度自信和执着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只是在感情上,似乎还不如自己,要不然现在一个女朋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