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哈佛广场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江音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首歌的旋律。
“这首歌献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你......”
收回思绪，江音站起来，穿上大衣：“走吧。”
那家酒吧叫The Red Door，离哈佛广场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门口确实有一扇红色的门，漆面有些斑驳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推门进去，里面不大，灯光昏黄，吧台后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墙上挂着几张爵士乐手的黑白照片。
这个点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两桌人，低声聊着天。
江音和梁雪在吧台边坐下。调酒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人，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看起来像个老派的绅士。
“What can I get for you?”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江音看了一眼酒单，随便指了一个名字。调酒师点了点头，转身去调酒。
梁雪点了一杯莫吉托。
“音音，你确定要喝？”梁雪小心地问了一句。
江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酒上来之后，江音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些烈，但还能接受。她很少喝酒，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偶尔和秦北一起吃饭会喝一点点啤酒，但白酒从来不碰，红酒偶尔会喝点。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喝。
也许是那首歌的缘故，也许是生日的缘故，也许是这些天积攒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得找一个出口。
梁雪见她喝得有些急，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子：“慢点喝，你这样容易醉。”
“不会醉的，就这一杯。”
梁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拦。
两个人坐在吧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梁雪说她在这边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人都挺不错的，改天介绍给江音认识。
江音点头说好，但心里知道那些人她大概不会去见。她来哈佛不是为了交朋友的，是为了不想被秦北甩在太远的地方。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想。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成绩好，长得高，老师喜欢，同学羡慕。
上了大学之后，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小北像是开了外挂一样，一路高歌猛进，将她远远的甩在了身后，站到了她不敢想象的高度。
秦北的事业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一步一个台阶，每一步都大得惊人。
江音甚至感觉，就是自己站在地面往上望，都会觉得脖子有些酸。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心，是害怕。
害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追不上。
所以她来了哈佛，拼了命地学，考最好的成绩，做最有价值的课题，逼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让秦北刮目相看，是为了让自己觉得，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是配得上的。
江音又喝了一口酒，有些苦。
吧台那边又进来了几个人，三男一女，看打扮像是哈佛的学生，穿着休闲但不随意，大概是有钱的本科生。几个人在吧台另一端坐下，点了酒，开始大声聊天，笑声有些刺耳。
江音没有在意，继续喝她的酒。
但那些人注意到了她。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引人注目的事，而是因为她坐在那里的样子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深灰色的大衣敞开着，长发散在肩上，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端着酒杯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在酒吧里很常见的、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笑容。
“Hey， you’re not from around here， are you?”他靠在吧台上，侧着身子对着江音，语气熟络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江音没有看他，声音很淡：“I’m with someone.”
“I don’t see a ring on your finger.”小胡子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Just one drink. What’s the harm?”
梁雪在旁边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江音已经转过头，看着那个小胡子，说了一句：“I said， I’m with someone.”
小胡子被她看得有些讪讪的，但他没有走。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许是平时被拒绝的次数不多，他反而笑得更开了：“Come on， don’t be so cold. I’m just trying to be friendly.”
另外两个男的也凑了过来，一个胖一点的高个子笑嘻嘻地站在梁雪旁边，低头看着她说了一句“You’re pretty too”。梁雪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江音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那个小胡子，眼神冷了下来。
她很少发火。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她是一个温和的、好脾气的、不太会跟人起冲突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喝了酒，今天她心情不好，今天她听到了秦北写给她的歌，今天她生日，一个人坐在异国他乡的酒吧里，只想安安静静地喝一杯酒，然后回去睡觉。
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I’m going to say this one last time.”江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Leave. Us. Alone.”
小胡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亚洲女生会这么不给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旁边的胖高个也跟着起哄，笑嘻嘻地说了一句“Chinese girls are all like this?”
江音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头，神情有些烦躁的看向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