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前脚刚出王府,李越后脚就被后院哭骂声拽了回去。
里面正闹得翻天。
王秀英坐在廊下,手里攥着帕子哭得眼睛发红。
越儿啊,你快看看你这个爹,穷那阵子我跟着他吃糠咽菜,我可没嫌过他一句,现在刚穿上王爷皮子,他就给我往屋里领人了。
我活到这把岁数,临了临了还得给他腾地儿。
郑丽婉站在王秀英身边,只手扶着她胳膊把帕子递过去。
阿娘先缓缓,气伤身最不值当,儿媳陪着您。
李建国看见李越进来先搓了搓手,脑袋低了半截。
越儿,这回你爹是真办岔劈了。
李越没接这句先过去坐下了。
行了,再这么吵下去咱家直接把后院改成公审堂得了。
王秀英边抹眼泪边回怼。
还公审堂,你爹都快把会开炕上去了,还差这一步吗?
李越当场被噎住。
郑丽婉也只能低头当没听见。
李越抬手按了按额角。
妈,你先让他说完。
王秀英吸了吸鼻子哼了声。
说,我听着,我看他那张狗嘴还能崩出什么好屁来。
李建国站在那儿半晌才抬起头。
秀英,我这回不是人。
你打我骂我挠我,我都认。
可这些年咱俩咋过来的,你心里不是不清楚。
越儿小时候我出去打工,工地搬砖扛水泥冬天手裂口子,夏天背上脱皮我也没让你跟孩子喝西北风吧。?
后来家里紧吧,我出去能给你带回来的尽量都给你带回来。
我李建国没啥大本事,可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不算差,苦日子是有,可我没成心让你受大苦吧?
他说到后头,声音就闷下去了。
王秀英听完没心软,眼泪反而又下来了。
你少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糊弄我我。
以前你对我们娘俩好,那是该的。
我跟你熬穷日子,不是为了等你当上王爷以后塞俩小的恶心我。
李建国只能支支吾吾地往下说。
我一开始真没寻思弄成这样。
那天我就是去大安宫打麻将。
结果李渊那老头一口一个老弟,说什么我现在也是郡王了,府里太冷清不像样,又说老李家得开枝散叶。
边上人也都顺着说,酒喝了,曲也听了,我那脑子一热就……
这句话刚落,王秀英抓起身边靠垫就砸了过去。
你还有脸说!
靠垫砸在李建国肩上,又掉在地上。
李越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绷住。
收了收神把话接了过来。
爸,我今天把话说死。
你要是真觉得大唐好,当了王爷就该三妻四妾,开枝散叶比什么都大,那行,在大唐这套规矩里,确实没人能拿律法拦你。
李建国抬头像是看见了活路。
但你要选这条路以后就别想回现代了。
李建国愣住,随后急的脸都白了。
那不行。
咋能不回去呢。
老家还在那边,我哪说不要这个家了。
李越淡然道。
那你就别想着两头都占。
你在这边当王爷当得飘了,回头还想让我妈当没这回事,这不可能。
大唐这边的人觉得送两个美姬是体面,是给王府添人气。
认知差得太远,这事不是哄两句就能过去的。
王秀英原本哭得厉害,听到这里反而小了些。
她最怕的是儿子和稀泥。
现在她听明白了,李越是在逼李建国做选择。
李越接着往下说。
至于那两个女的,事情已经出了不能撵。
但只能按侍女安置住偏院,不抬姨娘不给名分,不许碰账不许管人,不许摆丝毫半个女主人的脸色。
她们往后在这府里吃什么穿什么,怎么安排,谁近身伺候,谁看着规矩,都不是你说了算。
这时候郑丽婉上前向王秀英和李建国行礼。
阿娘若信得过儿媳,自今日起后宅诸事便由阿娘掌总,儿媳在旁襄助。
账房,库钥,采买,针线,下人和偏院安置,先都收拢到正院来。
阿父在外是郡王,在家终究是一家之主,可家里若想稳规矩总要先立住。
她这段话说得谁都挑不出毛病。
王秀英听得一怔,看了看郑丽婉愈发欣赏。
她嘴上说阿娘掌家,她来辅助。
实际上控制后宅和钱袋子,从根上把李建国拴住。
李越顺势拍板。
就按丽婉说的办。
妈,你以后管账,丽婉管细务。
爸,你往后所有开销和支出都走正院的账。
月钱单列出门报备,去哪儿见谁,喝没喝酒,什么时候回,都得说清楚。
李建国听得脸都皱起来了。
这…… 我都成王爷了,出门还报备啊。
王秀英立刻怼了回去。
你就是玉皇大帝下凡也得报备。
不报备你就别回来。
李越趁热又补偿自己母亲。
妈,以后后宅钥匙,账册,采买,月钱,偏院规矩全归您一句话。
过几日我进宫,会请皇后殿下给你把面子拾起来,往后宫里若有命妇往来的事,也请您多去看看多去坐坐,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南郑郡王府里真正说了算的是谁。
年后我在长安给您盘间铺子,卖布也好,卖脂粉也好,卖针线小物也好,账归您,赚了是你的,赔了是我的。
哪天真烦他烦得不行想回现代住几天散散心,也由你自己拿主意。
王秀英没立刻答应,眼泪却慢慢止住了。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那两个女人本身。
她怕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最后成了这个家里最好欺负的那个。
现在李越把这条路给她重新立住了。
李建国到这时才是真的慌。
前头他怕的是挨挠,丢脸。
到这儿他怕的是把家真弄散了。
他看着王秀英,声音发涩。
秀英,我这辈子没啥大能耐,当不当这个王爷,说白了也就那么回事。
可我要是因为这点混账事把你气跑了,把这个家弄散了,我图个啥。
以前再穷,我回家还能看见你和孩子。
现在日子好点了,我要是把最早跟我熬出来的人伤透了,我不是人,我是牲口。
王秀英听着眼皮动了动,嘴上还是硬。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李建国咬咬牙,抬手往自己脸上先拍了两下。
王秀英冷声道。
你搁这拍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