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拌面是昨天晚上的。江远忘了吃。他坐在办公室桌前,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亮起的字,像看着一张刚被端到面前、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图纸。
系统面板悬浮在视线边缘,字体被调整过,比之前更大、更清晰,像是系统主动帮他省去了眯眼的功夫:“学生人数达到15人。解锁奖励:全校电路翻新。请宿主确认收货地址。”
江远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前,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拌面。他把它推到一边,动作很轻,像是在给某件更重要的事情腾出位置。
然后他翻开那本已经很旧的备课本,在封面内页写下一行字:“九月十三日。
系统说,电路可以翻新了。”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等待墨水干透,然后他合上本子,没有再看第二眼。
电工刘师傅是第二天来的。江远上次修屋顶时,把电工师傅的联系方式留了下来。
刘师傅到校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扇铁栅栏门和锈迹斑斑的铁条,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短信里的地址:“就是这家,确定没走错地方?”
“没走错,就是这家。”江远站在校门内侧,“不过这次不是修屋顶,是换电路。”
刘师傅推了推帽子:“换电路?全校?”
“全校。”
刘师傅花了一上午时间,把原来那些已经泛黄发硬的旧电线全部拆了下来,又把新电线一寸一寸地铺进线管里。
江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上次修屋顶时,老郑说过一句“你这栋楼底子不错”。
走廊里,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发出均匀的白色光,把走廊照亮。
刘师傅从楼梯上走下来:“全部换完了。你试试看有没有问题。”
江远走到楼梯口,按下开关。走廊尽头那盏灯也亮了。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那排新的日光灯,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下午放学后,王小花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那排新日光灯:“校长,走廊的灯比原来亮了。”
张海正从办公室出来,他背好书包,也说了一句:“校长,走廊的灯换了,晚自习的时候,不用再担心看不清桌面了。”
江远站在办公室门口:“那你们以后写作业,可以用新灯了。”
当天晚上,江远没有急着关灯。他坐在办公室里,在那盏新日光灯下翻开那本旧备课本,在当天日期的记录之后加了一行字:“电路翻新已完成。走廊的灯亮了。学生说,可以用它来写作业了。”
他合上本子,正要熄灯,手机震了一下。王晓东发来一条消息:“听说电路换完了。”江远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回复:“换完了。灯亮了。”王晓东回了一句:“那明天我来看看。”
江远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立刻熄灯。他坐在新日光灯下,又翻开那本旧备课本,在九月十三日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窗外那棵桂花树正在夜风里站成一道安静的轮廓,还没有开花,但树梢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
明天天亮之后,那盏新灯还会继续亮着,等到黄昏再亮一次,照见另一页翻开的笔记和另一碗不急着吃的面。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吱呀”打转,转一圈晃三晃,活像随时要从天花板上直接摔下来。
江远靠在硬木椅背上,目光落在悬浮在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上。
淡蓝色的字体比往日放大一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生怕江远老花眼看不明白。
【学生人数达到15人。解锁奖励:全校电路翻新。请宿主确认收货地址。】
江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是系统发放奖励。
自打接手这所山沟沟里的乡村小学,他算是摸透这套系统的脾气,干活绝不拖欠,但是每次弹出面板,总搞得像网购快递通知一样,还得手动确认地址。
他低头看向办公桌。
一碗拌面安安静静搁在桌面角落,汤汁凝固,面条坨成一团,正是昨晚忙到忘记吃的晚饭。
江远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瓷碗。
“滋啦”一声轻响,碗贴着木桌面滑出去半寸,稳稳腾出一片空地。
他心中暗道:先给系统腾个位置,正事要紧。
江远没有立刻点击确认,伸手捞过桌角那本翻得起毛、封皮磨白的旧备课本。
黑色钢笔旋开,笔尖落在泛黄纸页,沙沙写下一行字迹。
“九月十三日。系统说,电路可以翻新了。”
笔尖停顿几秒,墨水慢慢洇开小小的圆点。
江远盯着文字看了片刻,旋紧笔帽,“啪”的一声合上备课本。
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
说出来旁人谁信?一所破旧小学校,修屋顶、改造围墙绘画,现在连全校电路翻新,全部来自一个凭空出现的系统奖励。
旁人建校靠拨款,江远办学全靠完成任务刷奖励,简直离谱到家。
“老话讲得好,校舍破,灯光弱,孩子读书费眼窝。这下总算能把老电线换掉。”江远低声喃喃。
原先学校的线路有多吓人,江远心知肚明。
墙内电线老化发硬,外皮泛黄开裂,一到阴雨天,教室灯就疯狂闪烁,时不时滋啦冒电火花。低年级小朋友吓得不敢晚自习,老郑之前不止一次提醒,早晚要出事。
现在奖励到手,总算除去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