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事件后的第二天,陈长生还是开了门。不是他想开,是病人已经在门口等了。几个老寒腿、腰肌劳损、慢性胃炎,都是老病号。
他们不在乎谣言,只在乎膝盖还疼不疼、腰还能不能直起来。
王晓东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他对每个进门的人说同一句话。
“陈医生今天心情不好,你们看完病就走,别多问。”
病人点头,看完病就走,不多问。但外面的队伍越来越长,不是看病的,是看热闹的。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标题写的是“神医骗局曝光,现场直击”。
王晓东认出那几个举手机的人——昨天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赵德厚养的流量号。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德厚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打领带,头发也没梳,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岁。
但他身后跟着的人可不少——十几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陈长生骗财骗色,草菅人命”和“非法行医,滚出青石镇”。
赵德厚走到诊所门口,停下脚步。“陈长生,出来!”
陈长生正在给一个老大爷把脉,手指没动。王晓东拦在门口。“赵院长,你取保候审期间,不该到处乱跑吧?”
赵德厚笑了笑。“取保候审是取保候审,不影响我维护村民权益。”
“你维护村民权益?你收买村民造谣,指使李强伪造化验报告,这些事还没完。”
赵德厚的笑容没变。“王先生,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在我手机里。你想看?”
赵德厚不接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举过头顶。“这是县医院的检测报告!陈长生开的药,成分就是普通的当归、川芎、红花、桃仁!几块钱的草药,他拿来治百病?这不是骗是什么?”
村民开始骚动。“几块钱的药?他收我们多少钱?”“他没收钱。”“没收钱?那他不是骗子,是傻子?”
赵德厚继续说。“没收钱?不收钱他怎么活?他的钱哪来的?你们想想!他一个人,不种地、不做生意,哪来的钱租房子、买药材?”
村民开始议论。“对啊,他哪来的钱?”“是不是有人资助?”“谁资助他?他一个外地人。”
王晓东看着赵德厚手里的检测报告。“赵院长,你说陈医生是骗子,那你倒是说说,他骗了什么?骗了钱?他没要过钱。骗了色?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赵德厚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骗的是信任。病人信他,不吃正规医院的药,耽误了病情。张大妈就是例子!”
“张大妈死于心力衰竭,她有多年冠心病史。陈医生的活血化瘀药,跟她死没关系。”
“没关系?她吃了陈医生的药,半个月就死了!这叫没关系?”
村民的情绪被煽动起来。“对!吃了他的药就死了!他要负责!”“让他偿命!”
有人开始扔东西——一颗鸡蛋砸在门上,蛋液顺着门板往下流。接着是烂番茄、白菜叶子。陈长生坐在诊桌后面,一动不动。老大爷的手还在他手心里。
“陈医生,外面……”老大爷想站起来。
“没事。您继续说,膝盖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三年前。下雨天就疼。”
“我给您开个方子。回去每天煎一剂,连服七天。七天后再来。”
老大爷接过药方,看着陈长生嘴角还没好的伤口。“陈医生,你是个好人。别理他们。”
“谢谢您。”
老大爷走了。他走到门口,看着那些举横幅的人,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走了。
王晓东走进诊所。“陈医生,外面的情况你也听到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长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王先生,我是不是太善良了?”
“是。善良到有点傻。”
陈长生把眼镜戴上。“我娘以前也这么说。她说,你这种人,活不长。”
“你娘说得对。”
陈长生笑了。“那怎么办?改?”
“改不了。只能让别人别欺负你。”
王晓东走到门口,看着赵德厚。“赵院长,你说陈医生是骗子,那你倒是说说,他骗了多少钱?收了谁的费?有转账记录吗?”
赵德厚愣了一下。“他没收费,是因为还没到收的时候。等病人多了,他就会收。”
“你这是假设。法庭上讲证据,不讲假设。”
赵德厚的脸有点挂不住了。“王先生,你别嘴硬。陈长生非法行医,这是事实。他没有医师资格证,没有执业许可证。光这两条,就够他坐牢的。”
王晓东看着他。“那你呢?你非法收购处方药,指使他人伪造化验报告,煽动村民聚众闹事。这几条,够你坐多久?”
赵德厚的脸彻底黑了。“你……你有证据吗?”
“有。在我手机里。你想看?”
赵德厚没说话。他身后的村民却开始骚动了。“他说的是真的吗?赵院长,你真的收买了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德厚转过身。“别听他胡说!他是在转移话题!”
村民将信将疑。但更多的人开始喊。“陈长生,滚出青石镇!”“滚出去!”
声音越来越大,像打雷。
王晓东看着陈长生。“陈医生,你看到了。善良的人,被逼到墙角。坏人站在台上。”
陈长生沉默了很久。“那怎么办?”
“要么走。要么留下来,把他们变成好人。”
陈长生看着门外那些愤怒的脸。有的人他认识——那个扔鸡蛋的大妈,他治好了她的偏头痛。那个举横幅的年轻人,他治好了他的青春痘。那个喊得最大声的大叔,他治好了他的腰椎间盘突出。
“我不走。”陈长生说。
王晓东看着他。“你会后悔的。”
“不后悔。”
王晓东笑了。“那就留下来。我们一起。”
陈长生抬起头。“你们也不走?”
“不走。病人还没看完。”
慕容轻语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银针。“陈医生,该针灸了。”
陈长生趴在诊床上。慕容轻语把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陈长生,滚出去!”“骗子!滚出青石镇!”
陈长生闭着眼睛。“慕容医生,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邪不压正。”
陈长生笑了。“你也会说成语?”
“电视上学的。”
窗外的喊声渐渐小了。不是他们累了,是下雨了。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人群散了,横幅被雨水打湿,耷拉在地上。赵德厚站在雨中,看着诊所的门。门没关,但他不敢进去。
王晓东站在门口,看着他。“赵院长,你还不走?”
“我走。但我还会来。”
“来就来。我们等着。”
赵德厚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王晓东关上门。陈长生趴在诊床上,已经睡着了。慕容轻语起针,给他盖上毯子。
“他累了。”
“身心俱疲。”
两人坐在诊桌旁边,看着窗外的雨。
“晓东哥,你说赵德厚还会来吗?”
“会。他的性格,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我们怎么办?”
“等。等他犯错。”
慕容轻语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会犯错?”
“因为他急了。急的人,一定会犯错。”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小花蹲在门槛上,舔着爪子。它今天没跑,一直蹲在门口,像在守着什么。
(第七百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