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的事刚平息没两天,陈长生诊所门口的长队又恢复了往日的规模。
从早到晚,病人络绎不绝,有人凌晨三点就来排队,带着小板凳和保温杯。王晓东每天早上去买豆浆油条,路过队伍时,总有人跟他打招呼。
“王先生,陈医生今天在吗?”
“在。他哪天不在?”队伍里传来一阵笑声。
但笑声没持续多久。
那天上午十点左右,一个中年男人冲进诊所。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眼睛红肿,像是哭过。手里举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老太太的照片。
“陈长生!你赔我娘的命!”他一把推开排队的病人,冲到诊桌前,把手机拍在桌上。手机屏幕碎了。
陈长生愣住了。“你是?”
“我娘!吃了你的药,昨天走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治死了我娘!”
诊所里炸开了锅。排队的病人交头接耳,有人说“不可能”,有人说“陈医生怎么会治死人”,有人悄悄往外走。
王晓东从后门进来,站在陈长生旁边。“你娘叫什么名字?”
“张大梅!镇上的张大梅!谁不认识?”中年男人瞪着王晓东,“你是谁?”
“陈医生的朋友。你娘什么时候来看的病?”
“半个月前!我娘膝盖疼,陈医生给她开了药,吃了半个月,昨天人就没了!”中年男人又拍了一下桌子。
陈长生的脸色发白。“我记得张大妈。她膝盖疼,我给她开了活血化瘀的药。那些药不可能致死。”
“不可能?我娘吃了你的药,就死了!你还想赖账?”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中药,“这是你开的药!我已经送去化验了!你等着坐牢吧!”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喊了一句。“陈长生,你害死了我娘!你不得好死!”
门关上了。诊所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陈长生坐在诊桌后面,手指在发抖。王晓东握住他的手。“陈医生,你开的是什么药?”
“当归、川芎、红花、桃仁。活血化瘀的。都是最普通的药,不可能致死。”
慕容轻语从楼上下来,脸色凝重。“我听到动静了。怎么回事?”
王晓东把事情说了一遍。慕容轻语走到陈长生面前,给他把脉。“脉象乱了。你先稳住自己。”
“我稳不住。一条人命。”陈长生的声音在发抖。
慕容轻语看着他。“你相信你的药有问题吗?”
“不相信。但人确实死了。”
“那就要查清楚。”
王晓东拿出手机,打给赵雨薇。“雨薇,查一下张大梅。青石镇的。昨天去世。死因是什么?”
赵雨薇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等一下……查到了。张大梅,78岁,死于心力衰竭。她有多年冠心病史,昨天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她最近在吃什么药?”
“除了陈长生开的活血化瘀药,还有仁济医院开的降压药、降脂药、阿司匹林。她本身就有心脏病,死亡是自然病程。”
王晓东挂了电话。“张大梅死于心力衰竭。她的冠心病是多年的老毛病。陈长生的药只是活血化瘀,不是致死原因。”
陈长生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拧着。“那他为什么要冤枉我?”
“有人指使。”
“又是赵德厚?”
“赵德厚在看守所,出不来。但他的人在外面。”
慕容轻语看着王晓东。“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张大梅的儿子。叫张建国。”
慕容轻语想了想。“我们去看看他。问清楚。”
三人走出诊所,往张建国家走去。张建国家在镇东头,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摆着花圈。院子里搭着灵棚,几个女人在哭丧。
张建国站在灵棚前,看见陈长生,脸一下子黑了。“你来干什么?还嫌害我娘不够?”
“张大哥,我是来了解情况的。”陈长生语气平和,“你娘的病,我开的药只是活血化瘀,不可能致死。”
“不可能?化验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你等着!”张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这是县医院的化验报告!你的药里有乌头碱!乌头碱能毒死人!”
慕容轻语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这个化验报告是假的。县医院根本没有出具过这份报告。盖章是PS的。”
张建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人骗了。有人给你伪造了化验报告,让你来诬陷陈医生。”
张建国的脸色从黑变白。“不可能……那人说他是县医院的医生……”
“他叫什么?”
“李……李强。”
王晓东和慕容轻语对视一眼。李强,就是上次收买村民造谣的那个李强,赵德厚的小舅子。他不是被抓进去了吗?
“李强不是在看守所吗?”慕容轻语问。
王晓东打给赵雨薇。“雨薇,李强放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取保候审。他现在在镇上,活动很频繁。我定位发你手机。”
王晓东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他在镇西,一个茶馆。”
王晓东看着张建国。“张大哥,你娘的死,我们很遗憾。但陈医生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利用你丧母之痛的人。”
张建国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我错怪你了。那人给了我五万块,说我只要来闹,就再给我五万。我……我不是人。”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陈长生蹲下来,拍拍他的肩。“你也是想给你娘讨个公道。只是被人利用了。”
张建国抬起头。“陈医生,你不怪我?”
“不怪。”
张建国哭得更凶了。王晓东转身对慕容轻语说。“我们去会会李强。”
“现在?”
“现在。趁他还在茶馆。”
两人赶到茶馆时,李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他看见王晓东和慕容轻语,茶杯差点掉了。“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
“李强,你涉嫌伪造化验报告,诬陷他人。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那是张建国自己编的!”
王晓东把手机里的录音放出来。赵雨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监听了李强的手机。
录音里,李强对张建国说:“你只管去闹,闹得越大越好。事成之后,再给你五万。”
李强的脸彻底白了。“你们……你们非法监听!”
“证据来源合法。法院见。”
李强被警察带走了。这次是真的进去了。
晚上,陈长生坐在诊所门口,小花蹲在他怀里。王晓东和慕容轻语坐在旁边。月亮很圆,像一颗大草莓。
“陈医生,今天的事,你怕不怕?”
“怕。怕病人不信我。怕诊所关门。”
“那你还给他们看病?”
“看。病不等人。”
慕容轻语看着他。“陈医生,你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医生。”
陈长生低下头。“我不是纯粹。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就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陈长生笑了。“你们呢?你们该做什么?”
王晓东想了想。“我们该回去了。雪灵芝采到了,陈医生的身体也稳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陈长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以后还会来吗?”
“会。。”
“好。”
月亮升到中天。青石镇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小河的水声。小花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
(第七百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