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慕容轻语没有和大家一起去药谷。她一个人坐在药庐里,面前摊着几本旧医书,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王晓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轻语,怎么不去?”
“在查药方。”她头也不抬,“阿七最近说手痒,我想是不是毒瘴在消退,皮肤在新生。”
“痒是好事?”王晓东把汤放在她手边。
“好事。说明神经在恢复。”她翻过一页,“但需要配新的药方,止痒、生肌、防感染。”
王晓东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写的那张药方。字迹工整,一味味药排列整齐,每味后面都标注了剂量和功效。
“你写药方像在写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也这么说。”
“你师父还说什么?”
“还说我写字太慢,病人等不及。”她放下笔,“但他从来不催我。”
王晓东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轻语,你累不累?”
“不累。”
“每天看那么多病人,还要给阿七配药,还要教我姐做菜。”
她想了想:“做菜不累,和姐姐一起做菜很开心。看病也不累,看到病人好了很开心。给阿七配药……”她顿了顿,“也不累。因为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等每天晚上的药、糖、点心、丝巾、鞭子、剑符、茶。”她笑了,“它说,我们来了,就有光了。”
王晓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药草的苦味。
“轻语,你知道阿七为什么恢复得快吗?”
“因为药有效。”
“不止。”王晓东说,“因为它心里有盼头。”
慕容轻语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了。
“晓东,你说它能完全好吗?”
“能。至少身体能好。”王晓东说,“皮肤颜色回不来没关系,它还是阿七。”
“嗯。”她点点头,“还是阿七。”
两人坐了一会儿,慕容轻语把药方写完,装进药囊里。
“走吧,去送药。”
“今天不浇了?”
“今天给它敷的。外用药,止痒的。”她提起药囊,“要用手涂。”
两人走在去药谷的小路上。月亮升起来了,把路照得发白。慕容轻语走得快,王晓东跟在她后面。
“轻语,你慢点。”
“阿七等着呢。”
“它又不会跑。”
“它会等。”她回头看他,“它说,等我们的时候,时间过得快。”
王晓东没再说话,跟上去,和她并肩。
来到木桩和红绳前,慕容轻语蹲下来,从药囊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药膏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的草药香。
“阿七,今天涂药。手伸出来。”
裂缝裂开,那只灰白色的手伸出来。慕容轻语用手指挖了一坨药膏,轻轻涂在阿七的手背上。药膏抹开,淡绿色慢慢渗进灰白色的皮肤里。
“凉凉的。”阿七说。
“薄荷和冰片,止痒的。”慕容轻语涂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缝都涂到,“痒的时候不要抓,涂这个。”
“嗯。”阿七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舒服。”
涂完手背,阿七把手翻过来,涂掌心。掌心的墨绿色纹路比上周淡了很多,几乎要看不见了。
“轻语,纹路快没了。”王晓东说。
慕容轻语仔细看了看,笑了:“嗯。毒瘴消退得比预期快。”
“会好吗?”阿七问。
“会。但皮肤颜色可能恢复不了。”慕容轻语如实说。
“没关系。”阿七的声音平静,“不疼就行。”
慕容轻语涂完药,把瓷罐盖好。阿七把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手指上沾着一颗糖——是柳红妆上次给的荔枝糖,它留了一颗。
“你吃。”阿七把糖递过来。
慕容轻语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荔枝味甜得眯起眼睛。
“甜。”她笑了。
阿七的手在裂缝边拍了拍,像是在笑。
王晓东蹲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地的互动,忍不住笑了。
“阿七,你偏心。只给轻语糖。”
阿七的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手指上沾着一颗草莓糖。
“给你。”
王晓东接过糖,剥开吃了:“甜。”
阿七又拍了拍地面。
慕容轻语从药囊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记录:“今天涂药一次,薄荷冰片膏,耐受良好。毒瘴纹路消退明显,掌纹已清晰可见。”
她写完,把本子收好。
“阿七,明天我早点来。”
“好。”
“带新药。”
“好。”
慕容轻语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王晓东也站起来。
“走了,阿七。”
“明天见。”
两人走出药谷。月光洒在小路上,慕容轻语的影子和王晓东的影子叠在一起。
“轻语,你刚才记的阿七掌纹清晰了,是什么意思?”
“说明它的皮肤在恢复。掌纹是人最精细的皮肤纹路,毒瘴最先侵蚀的就是掌纹。现在掌纹出来了,说明毒瘴退了很多。”
“那它会不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皮肤颜色可能不行,但触觉、温度感会恢复。”她笑了,“它说你的手是温的,说明温度感已经在恢复了。”
王晓东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很温柔。
“轻语,你真好。”
她脸红了:“什么真好?”
“对病人好,对阿七好,对我好。”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王晓东跟上去,牵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只是走得更快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