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傍晚,林清颜抱着一个大纸箱走在药谷的小路上,箱子比她人还宽,走两步就得往上颠一下。王晓东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收音机和一袋电池,看她走得摇摇晃晃,忍不住伸手去接。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清颜躲开他的手,箱子歪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响。
“你箱子里装的什么?”
“魔术道具!全套的!”她喘着气,“今天我要教阿七变魔术!”
王晓东看着她涨红的脸,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她后面,随时准备接住要倒的箱子。
到了木桩和红绳前,慕容轻语已经在浇药了。她今天来得早,药囊里还多带了一包糖果——是林清颜托她买的,草莓味的硬糖。
“阿七,吃药了。”慕容轻语把药浇下去。
裂缝裂开,那只灰白色的手伸出来,接过瓷瓶。这次它喝得慢了些,像是在品味道。
“今天的药加了什么?”阿七问,“有橘皮的味道。”
“你舌头越来越灵了。”慕容轻语笑了,“加了陈皮,理气健脾。还加了点山楂,开胃。”
“山楂好,酸酸的。”
空瓶扔出来,阿七的手在裂缝边晃了晃,像是在伸懒腰。
林清颜放下纸箱,蹲到裂缝边:“阿七!今天我给你带了好玩的!”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条丝巾、一副扑克牌、一根魔术棒、几个硬币,还有一顶黑色的礼帽。
“今天教你变魔术!”
阿七的手在裂缝边停了一下:“魔术?就是把东西变没的那种?”
“对!你手那么巧,肯定一学就会!”林清颜信心满满,“第一个魔术,丝巾消失术。你看我演示。”
她拿起红色丝巾,展示了一圈,握在手心,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清颜小仙女最机灵——”张开手,丝巾没了。
阿七的手探出来,在她袖口边摸了摸,把露出的丝巾角拽了出来。
“你卡袖子了。”阿七说。
林清颜脸红了:“那是……那是故意示范错误动作!让你知道这样不行!”
王晓东在旁边忍着笑。慕容轻语低下头,假装整理药囊。
“再来!”林清颜把丝巾重新握好,这次认真了。念完咒语张开手,丝巾真的消失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朵花,得意地举起来,“成功!”
阿七的手鼓掌——灰白色的手掌轻轻拍了几下,声音闷闷的。
“厉害。”阿七说。
“轮到你了!”林清颜把一条蓝色丝巾放在地上。
那只手拿起丝巾,学着她的样子展示了一圈,握在手心。沉默了几秒。
“然后念咒。”林清颜提示。
“念什么?”
“天灵灵地灵灵……”林清颜念了一遍。
阿七跟着念:“天灵灵地灵灵,阿七最机灵——”张开手,丝巾没了。
林清颜愣住了:“你成功了?”
阿七的手从袖口里把丝巾拽出来:“卡袖子了。”
林清颜噗嗤笑出声:“你学我失败!”
“你刚才就是这么做的。”阿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是示范!示范!”林清颜急了,“再来!这次不卡袖子!”
阿七把丝巾重新握好,念咒:“天灵灵地灵灵,阿七最机灵——”张开手,丝巾真的消失了。它从口袋里——不,它没有口袋,它从泥土里掏出了一朵小野花,白色的,带着根须。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林清颜瞪大眼睛。
“地下长的。”阿七说,“现拔的。”
林清颜捧着那朵小花,哭笑不得:“这不叫魔术,这叫挖土。”
“但丝巾确实没了。”阿七说。
林清颜低头看了看它的手——丝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叠成了一个小方块,塞在它的指缝里。
“你什么时候叠的?”
“念咒的时候。”阿七说,“你念咒太慢,我叠好了还有富余。”
林清颜无语了。
王晓东终于笑出声。林清颜瞪他一眼,他赶紧收住,但嘴角还是翘着。
“下一个魔术!扑克牌!”林清颜从箱子里拿出一副扑克牌,拆开包装,把牌摊在地上,“你抽一张。”
阿七的手抽了一张——黑桃A。
“记住这张牌。”林清颜把牌插回牌堆,洗了几遍,然后把牌摊开,“现在,你把它变出来。”
阿七的手在牌面上划过,停在一张上,翻开——黑桃A。
林清颜瞪大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你洗牌的时候,这张牌一直在最上面。”阿七说,“你手指没按住。”
林清颜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没按住。
“再来!”她把牌重新洗了几遍,这次按得紧紧的,“再抽一张。”
阿七抽了红桃Q。林清颜把牌插回去,洗了好几遍,然后摊开。
阿七的手指在牌面上划过,停住,翻开——红桃Q。
“不可能!”林清颜把牌拿起来一张张检查,没有记号,没有折痕。
“你洗牌的时候,牌角翘起来了。”阿七说,“我看见的。”林清颜看向王晓东:“你看见了吗?”
“没有。”王晓东老实说。
“我也没看见。”慕容轻语说。
“我看见了。”阿七的声音很平静,“地下光线暗,眼睛习惯了看暗处。你们上面太亮,反而看不清细节。”
林清颜想了想,把扑克牌收起来,拿出魔术棒和礼帽。
“最后一个魔术,大变活人——不对,大变活鸽。鸽子今天没带来,你就变个别的吧。”她把帽子放在地上,“你用魔术棒敲三下帽子,然后从帽子里变出东西来。”
阿七拿起魔术棒,敲了三下帽子。帽子没动静。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念咒。”林清颜提醒。
“天灵灵地灵灵,阿七最机灵——”阿七念完,帽子还是没动静。
“你失败了!”林清颜兴奋地拍手,“终于我赢了!”
阿七的手伸进帽子里,掏出一把泥土,洒在地上。然后又掏出一根树根,又掏出一块小石头,又掏出一只蚯蚓。
“你的帽子里有个洞。”阿七说,“东西都漏到地下了。”
林清颜把帽子翻过来一看,底部果然有个洞——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的。她捧着破帽子,看着地上那堆泥土、树根、石头和扭来扭去的蚯蚓,欲哭无泪。
“我的帽子……”
“没关系。”阿七把蚯蚓捡起来放回土里,“它帮你松土了。”
林清颜看着那条钻进土里的蚯蚓,忽然笑了:“阿七,你比我会变魔术。”
“我不会变魔术。”阿七说,“我只是手快、眼尖、运气好。”
“那你教我!”林清颜趴在裂缝边,“教我怎么手快、眼尖!”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地下待久了,自然就快了。你……还是在上面待着吧。”
林清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怕我下来了就不上去了?”
“嗯。”阿七的声音很轻,“上面好。有阳光,有花,有糖吃。”
林清颜的眼眶红了。她把手伸进裂缝里,碰了碰阿七的手指。那只灰白色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然后又松开。
“天黑了,你们该回去了。”阿七说。
“明天还来。”林清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好。”
回去的路上,林清颜抱着那个破帽子和一箱子魔术道具,走得比来时还慢。王晓东走在她旁边,看她低着头不说话。
“清颜,怎么了?”
“阿七说上面好。有阳光,有花,有糖吃。”她吸了吸鼻子,“可是它自己在地下,什么都看不见。”
王晓东伸手揽住她的肩:“所以我们每天去陪它。带阳光、带花、带糖给它。”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月光洒在药谷的小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第五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