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清颜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茶室门口。她没进去,就站在门外等着,手里捧着那本越来越厚的“茶道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萧寒霜端着茶杯走过来时,看见她站在门口,眉头微蹙:“怎么不进去?”
林清颜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大师姐,我想到新点子了!”
萧寒霜看了她一眼,推开门走进去。林清颜跟着进去,在她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
“上周我泡了一杯有花的茶,”她指着其中一页,“这周我想试试——让茶叶在空中跳舞!”
萧寒霜倒茶的手顿了顿。
“就是用魔术的手法,让茶叶从茶壶里飞出来,在空中转一圈,再落回杯子里!”林清颜越说越兴奋,“这样泡茶的人不用动手,茶叶自己就进去了!是不是很厉害?”
萧寒霜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先泡一杯普通的。”
林清颜瘪嘴,但还是乖乖开始泡茶。温壶、置茶、冲泡、分茶,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经过几周的练习,她的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手忙脚乱。茶泡好了,她倒了一杯,递给萧寒霜。
萧寒霜接过,抿了一口:“比上周好。继续练。”
林清颜点点头,又泡了一杯。这次她试着把动作放得更慢,让水流更细。萧寒霜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林清颜知道这是“可以”的意思,心里暗暗高兴。
练了三杯之后,萧寒霜放下茶杯:“试试你的点子。”
林清颜眼睛亮了,立刻从包里掏出魔术道具——一条丝巾,一根魔术棒,还有几个小机关。她把茶叶放进茶壶,盖上盖子,然后开始念咒:“天灵灵地灵灵,清颜小仙女最机灵——”
她挥了挥魔术棒。茶壶纹丝不动。她又挥了挥。还是不动。
“呃……”她挠头,“好像卡住了。”
萧寒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林清颜不死心,把茶壶拿起来摇了摇,又放回去,重新念咒:“天灵灵地灵灵——”
这次茶壶动了。但不是飞起来——是盖子自己弹开了,茶叶从里面蹦出来,撒了一桌。
林清颜愣住了。萧寒霜看着满桌的茶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大师姐,对不起!”林清颜手忙脚乱地收拾,“我重新来!”
她重新置茶,重新念咒。这次茶叶没撒,但丝巾飞出去了,飘飘悠悠地落在萧寒霜的茶杯上。林清颜的脸红了,赶紧去拿丝巾,结果又把茶杯碰倒了。茶汤流了一桌。
萧寒霜看着这一片狼藉,沉默了很久。
“清颜。”她开口。
“在!”林清颜紧张地坐直。
“你知道泡茶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林清颜想了想:“水温?”
“不是。”
“时间?”
“不是。”
“茶叶的用量?”
萧寒霜摇头,看着她:“是专注。”
林清颜愣住了。
“你泡茶的时候,想着魔术。变魔术的时候,想着泡茶。”萧寒霜倒了一杯新茶,推到她面前,“两样都做不好。”
林清颜低下头,看着那杯茶。茶汤是浅金色的,很透亮,是她今天泡得最好的一杯。但她刚才根本没注意是怎么泡出来的,脑子里全是“茶叶在空中跳舞”。
“大师姐,”她小声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萧寒霜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林清颜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茶叶的碎屑,指甲缝里沾着茶渍。她忽然想起,这几周学泡茶,每次都是想着“怎么让魔术更好看”,而不是“怎么让茶更好喝”。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很干净。这是她泡的最好的一杯。但她刚才差点没注意到。
“大师姐,”她放下茶杯,“我错了。”
萧寒霜看着她。
“我应该先学好泡茶,再想魔术的事。”她认真地说,“不能一边泡茶一边想魔术。”
萧寒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错。”
林清颜抬起头。
“知道错在哪里,就是进步。”萧寒霜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继续。”
林清颜点点头,重新开始泡茶。这次她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地看着水,看着茶叶,看着时间。水温刚好,水量刚好,时间刚好。茶泡好了,她倒入杯中,刚好七分满。
她端起茶杯,递给萧寒霜。萧寒霜接过,抿了一口。
“好。”她说。
林清颜愣住了。这是大师姐第一次说“好”,不是“尚可”,不是“不错”,是“好”。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大师姐……”
“别哭。”萧寒霜说,“泡茶的人,要稳。”
林清颜用力忍住眼泪,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很干净。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安静的,专注的。她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魔术都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下午的时间,林清颜都在练习泡茶。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专注,每一遍都认真。萧寒霜坐在对面,偶尔指点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茶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茶具碰撞的声音。
练到第五遍时,林清颜忽然停下来,看着茶壶发呆。
“怎么了?”萧寒霜问。
“大师姐,”她抬起头,“我想到一个魔术。”
萧寒霜挑眉。
“不是那种把茶叶变没的魔术。”林清颜赶紧说,“是那种……让喝茶的人更专注的魔术。”
她拿起丝巾,盖在茶壶上,然后轻轻掀开——茶壶还在。但丝巾的褶皱,刚好形成了一座山的形状。
“这是玉清宗的山。”她指着那座“山”,又拿起茶杯,放在“山”前,“这是大师姐在喝茶。”
萧寒霜看着那座丝巾叠成的山,和那只小小的茶杯,沉默了很久。
“清颜,”她忽然说,“这个魔术,叫什么?”
林清颜想了想:“叫‘山和茶’。”
萧寒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
“不错。”她说。
林清颜开心地笑了。
傍晚,林清颜从茶室出来,手里捧着那杯“山和茶”——她用丝巾叠了一座山,把茶杯放在山前,小心翼翼地端着走。王晓东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这个样子,愣住了。
“清颜?你端着什么?”
“魔术!”林清颜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把“山和茶”放在茶几上,“大师姐说不错!”
王晓东凑过去看。丝巾叠成的山,茶杯放在山前,茶汤还是温的。
“这是玉清宗的山,”林清颜指着丝巾,“这是大师姐在喝茶。”
王晓东看着那座山,又看看那杯茶,忽然笑了。
“很好看。”他说。
林清颜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林清颜开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作品。她看了很久,忽然说:“晓东哥,你知道我今天学到了什么吗?”
“什么?”
“泡茶要专注。”她认真地说,“不能一边泡茶一边想别的。”
王晓东在她旁边坐下:“那你以后还变魔术吗?”
“变!”林清颜说,“但不会再一边泡茶一边变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新丝巾,叠了一只小鸟,放在“山”旁边:“这是山里的鸟。大师姐喝茶的时候,鸟在叫。”
王晓东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丝巾小鸟,笑了。
“清颜,你这个魔术,比之前所有的都好。”
林清颜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之前你变魔术,是想让大家惊叹。”王晓东说,“但这个,是让大家安静。”
林清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晓东哥……”
“大师姐说得对,”王晓东揉揉她的头发,“魔术和茶,可以结合。”
林清颜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着,开心地笑着。窗外,月亮升起来。茶几上,丝巾叠成的山和小鸟,还有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林清颜看着它们,忽然说:“晓东哥,你说大师姐一个人喝茶的时候,会不会想我们?”
王晓东想了想:“会吧。”
“为什么?”
“因为茶会说故乡。”王晓东说,“我们就是她的故乡。”
林清颜愣住了,然后笑了。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汤凉了,但还是甜的。
她放下茶杯,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今天,我学会了专注。也学会了,大师姐的茶,说的是我们。”
然后她合上本子,抱着它,靠在沙发上。窗外,月亮很圆。她闭上眼睛,梦见自己坐在茶室里,面前摆着茶具,对面坐着萧寒霜。她泡了一杯茶,用丝巾叠了一座山,放在茶杯旁边。
“大师姐,请喝茶。”
萧寒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那座丝巾山。
“这是什么?”
“这是家。”
萧寒霜笑了,笑得很温柔。
“很好。”她说。
(第五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