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东倒下的那天,魔都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雨。
他早上出门时只穿了件薄外套,因为天气预报说“多云转晴”。结果下午三点,天突然黑得像晚上,暴雨倾盆而下。
公司门口堵了一堆没带伞的人,王晓东看了眼手机——七人群里正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柳红妆说想吃火锅,林清颜附议,赵雨薇冷静分析“雨天吃火锅的幸福感提升数据”。
他叹了口气,把公文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地铁站就在两百米外。两百米,平时两分钟的路,那天他跑了十分钟。到家时,浑身湿透,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在玄关汇成一小滩。
“晓东?你怎么……”赵雨霏第一个从厨房跑出来,看见他这样子,眼睛都瞪圆了。
“没事,淋了点雨。”王晓东挤出一个笑,牙齿却在打颤。
萧寒霜从书房出来,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寒气入体。去沐浴,立刻。”
“大师姐,我……”
“去。”
浴室里热气蒸腾,王晓东泡了足足半小时,出来时皮肤都泡皱了。赵雨霏已经煮好了姜汤,逼着他喝了两大碗。他觉得好多了,除了头有点晕,喉咙有点痒。
“看吧,没事。”他对围在客厅的七个人说。
萧寒霜盯着他看了三秒:“面色发红,呼吸急促。回房休息。”
“我真没事……”
“三师妹。”萧寒霜看向慕容轻语。
慕容轻语上前,指尖搭上王晓东的手腕。三秒后,她脸色变了:“脉浮而数,体温……晓东,你在发烧。”
王晓东这才觉得,好像真的不太对劲。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回房。”萧寒霜的声音不容置疑。
王晓东被七个人半扶半抬地弄回卧室。他躺在床上,听见她们在门外压低声音说话:
“我去煎药。”
“我去拿体温计。”
“我去煮粥。”
“我去找退烧贴——现代医学也要用!”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慕容轻语端着药碗进来。药很苦,但他乖顺地喝完。她给他掖好被角,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睡吧,我守着你。”
王晓东闭上眼,沉入昏睡。
第一轮守夜:慕容轻语。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膝上摊开一本医书,但每隔十分钟就会放下书,探身检查王晓东的状况。体温计显示38.5℃,她皱起眉,取出银针。
针尖刺入穴位时,王晓东无意识地皱眉。慕容轻语动作更轻,轻声哼起玉清宗的山间小调——那是她小时候生病时,师父哄她睡的歌。
两小时后,体温降到37.8℃。她松了口气,继续看书。凌晨两点,王晓东开始说胡话,含糊地喊“冷”。慕容轻语起身,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仔细给他盖好。
“轻语……”他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睛半睁,“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她眼眶微热,反握住他的手,“快睡。”
第二轮:柳红妆。
凌晨四点,慕容轻语被替换下来。柳红妆端着一碗热粥溜进来:“三师姐去休息吧,我来!”
她坐在床边的姿势和慕容轻语完全不同——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下巴搁在床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晓东。
王晓东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红妆?”
“醒啦醒啦!”柳红妆立刻蹦起来,“饿不饿?我煮了粥!虽然可能没雨霏煮得好喝,但绝对能吃!”
她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他嘴边。粥煮得有点稠,米粒半生不熟,但王晓东还是吃完了。
“怎么样怎么样?”柳红妆期待地问。
“……很好。”王晓东尽量真诚。
柳红妆开心了,开始叽叽喳喳讲她昨晚做的梦:“我梦见我们在玉清宗后山采药,你一脚踩空掉下山崖,我甩出鞭子缠住你,结果鞭子太滑,我们俩一起滚下去,滚啊滚啊滚到一条河里,河里有条大鱼,把我们吞了,然后我们在鱼肚子里发现了一个宝藏……”
王晓东听着这荒诞的梦,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哎呀别笑别笑!”柳红妆赶紧给他拍背,“等你好了,我给你编个更精彩的!”
她守到天亮,中间给王晓东讲了七个笑话,三个鬼故事(被刚起床的萧寒霜制止),还试图用鞭子给他表演“病中娱乐节目”(再次被制止)。
第三轮:王清欢。
清晨六点,柳红妆被强行换下。王清欢端着一杯清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王晓东的呼吸声。
“清欢?”王晓东轻声唤。
王清欢睁开眼。
“你不用守着我,去练剑吧。”王晓东说,“你每天清晨都要练剑的。”
“无妨。”王清欢重新闭眼,“剑在心中,何处不可练?”
但王晓东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动——那是玉清宗基础剑诀的起手式。她在用意念练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了一会儿,王清欢忽然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
王晓东以为她要探体温,结果那只手悬在他额头上方三寸处,掌心缓缓向下压。一股温热的剑气弥漫开来,不灼人,像暖流般包裹着他。
“你……”王晓东惊讶。
“剑气可驱寒。”王清欢面无表情,“莫说话,凝神。”
十分钟后,她收回手。王晓东确实感觉舒服多了,浑身暖洋洋的。
“谢谢。”他说。
王清欢没回应,坐回椅子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忽然开口:“下次。”
“嗯?”
“下雨,”她顿了顿,“记得带伞。”
说完这句,她又闭上眼,恢复成那尊清冷的剑仙雕像。但王晓东看见,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第四轮:林清颜。
早上八点,王清欢被赵雨薇以“数据表明你需要晨练维持生物钟稳定”为由劝走。林清颜鬼鬼祟祟溜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魔术帽?
“晓东哥!看我看我!”她把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猛地摘下——里面变出一只毛绒兔子。
王晓东:“……”
“不喜欢兔子?那这个!”她又变出一束花,“塑料的,不会引发过敏!”
“清颜,”王晓东无奈,“我在发烧。”
“我知道啊!”林清颜盘腿坐上床,“生病多无聊,我给你表演魔术解闷嘛!你看这个——”
她掏出一副扑克牌,笨拙地洗牌,结果牌撒了一床。她手忙脚乱地捡,头发乱糟糟的。
王晓东忍不住笑:“你还是别变了,陪我说说话就行。”
“好啊好啊!”林清颜立刻扔掉扑克牌,凑近,“说什么?说昨天大师姐煎蛋又把糖当盐放了?说二师姐练剑时被自己的剑气绊了一跤?说红妆姐洗澡忘了拿衣服结果裹着浴巾满屋子跑?”
“这些……”王晓东扶额,“你还是变魔术吧。”
林清颜嘿嘿一笑,变出一个体温计:“正经的!来,量体温!”
她学着慕容轻语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把体温计塞进王晓东腋下,然后开始倒计时:“五、四、三……哎呀数错了,重来!十、九、八……”
数到一时,她掏出体温计,眯着眼看:“嗯……三十八度……啊我看反了,三十八度二!比昨晚高了一点点!”
“你别瞎说……”王晓东拿过体温计自己看——37.5℃,明明降了。
“哎呀被识破了!”林清颜吐吐舌头,“我就是想让你有点紧张感嘛!生病的人要专心养病,不能老想着工作什么的!”
她忽然正经起来,小手握住王晓东的手:“晓东哥,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她眼圈忽然红了,“不然我们都好担心。”
王晓东愣住。
“真的。”林清颜低下头,“早上我看见大师姐偷偷去你房间三次,二师姐练剑时总往你窗户看,红妆姐煮粥煮糊了两锅,三师姐一晚上没睡,雨霏眼睛都是肿的,雨薇姐的数据分析写错了三个公式……我们都很担心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以,”林清颜抬起头,努力挤出笑容,“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我们七个,少了谁都不行,少了你更不行。”
王晓东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第五、六、七轮:赵雨霏、赵雨薇、萧寒霜。
接下来的时间,轮值变得混乱起来。赵雨霏端着新煮的粥进来,非要一勺一勺喂他。赵雨薇带着平板进来,严肃分析他的体温曲线和用药效果。萧寒霜进来时,其他六个人都跟着——大师姐要亲自诊脉。
七个人挤在卧室里,瞬间热闹得像菜市场。
“粥太烫了,吹凉。”
“数据显示,这个温度最适合病人吞咽。”
“脉象仍浮,寒气未散尽。”
“晓东哥要不要吃水果?我切了苹果!”
“我刚学的按摩手法,帮你按按头!”
“都安静。”萧寒霜一声令下,房间瞬间寂静。
她重新给王晓东把脉,良久,点点头:“好转了。但还需静养。”
她看向其他六人:“今日轮流守候,各展所长。但不得喧哗,不得胡闹。”
“是,大师姐!”六人齐声应道。
于是,那天下午成了王晓东记忆中最混乱也最温暖的一个下午。
慕容轻语给他针灸,柳红妆在旁边讲笑话分散他注意力。王清欢用剑气调节房间温度,赵雨霏喂他喝药,林清颜用幼稚的魔术逗他笑,赵雨薇记录所有数据,萧寒霜坐镇指挥。
傍晚时分,烧终于退了。王晓东沉沉睡着,这一次没有说胡话,没有皱眉,睡得很安稳。
七个人围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赵雨薇轻声汇报:“体温恢复正常,心率平稳,睡眠质量:优。”
“总算……”柳红妆松了口气,眼眶却红了。
“莫哭。”王清欢说,但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慕容轻语微笑:“明日再服一剂药,便可痊愈。”
林清颜小声说:“等他好了,我要让他陪我玩一整天!”
赵雨霏低头:“我以后每天看天气预报……”
萧寒霜看着床上的人,又看看围在床边的六个师妹,良久,轻声说:“都去休息吧。今夜我守。”
“大师姐……”
“去。”萧寒霜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也累了。”
六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萧寒霜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王晓东的睡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玉清宗外门弟子时,第一次受伤。那时她以掌门身份去探视,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她说“免了”,他却坚持:“礼不可废。”
那时的他,青涩,固执,像山间一根倔强的竹子。
如今,这根竹子长成了树,枝繁叶茂,荫庇着七个人。
萧寒霜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快些好起来。”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窗外,雨停了。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卧室里,王晓东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七个人围着他,七双手都握着他的手,七种声音都在说:“快点好起来。”
很吵,很闹。
但真好。
(第四百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