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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儒臣风骨、家国仁心

    就在完颜宗磐大肆抓捕的时候,那些大晟的细作早已全部静默撤离。

    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搜查。

    而密查司几经追查真正的内奸,也并没有什么结果。

    因为韩企先只知道完颜亶要带兵去偷袭大晟,并不知道完颜亶的行军路线。

    至于完颜亶出兵一事,知道的人太多了,韩企先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完颜宗磐也不过是登门问询了一番,便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如是几日后。

    丞相府中,纪伊铃音正坐在韩企先对面。

    她来丞相府的路上自然也遇到了盘查,然而她倭商的身份却给她提供了极好的掩护。

    谁能想到一个倭人女子居然身负策反韩企先的重要职责,而且完颜亶出兵的消息最先便是由她传回大晟的。

    所以纪伊铃音一点都不慌,甚至此刻她面具下的嘴角还噙着笑,心情非常愉悦。

    因为今日大晟的使团已然抵达了上京,并且带来了陛下对她的嘉奖和表扬。

    金国那位储君被生擒了,两万精锐全灭,韩企先这位金国汉相算是彻底和大晟绑在一起了,今日她来便是要替陛下转达对韩企先的谢意。

    韩企先屏退左右之后,纪伊铃音掏出一封林冲的亲笔书信,恭敬说道:“韩相,这是陛下托我转交给您的,请您现在就看,阅后即焚!”

    韩企先迟疑了几息,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韩丞相钧启:

    自云州一别已有两载,可还安好!

    此番来信一是感谢。多亏丞相递来完颜亶倾兵偷袭之军情,朕才能依计布防,一举破金两万精锐,生擒完颜亶,边陲烽烟顿息,万民免于兵戈屠戮。

    自古兵戎相向,最苦莫过于百姓。一旦金军奇袭得手,边境州县必遭战火焚掠,良田荒芜,黎民流离,老弱哀嚎,壮丁殒命,万千家庭顷刻破碎。

    丞相身居金国高位,手握机要密情,却能心悬苍生、暗传密讯,以一己之智,挡一方浩劫,保全大晟边境无数生灵安宁。

    此功德不在于战阵之功,而在于悲悯仁心,护佑万民安泰,朕深为感谢,朝野上下,亦当铭记丞相之善举。

    然碍于丞相之身份,无法表彰丞相之功绩,甚为可惜!

    丞相本中原名士,汉家栋梁,生于故土,长于斯文,满腹经纶,心怀天下,绝非金国蛮夷之臣可比。

    昔日乱世浮沉,丞相身羁北地,屈身仕金,非是本心趋夷,不过是时局所迫、身不由己。这些年丞相隐忍蛰伏,周旋于金国权贵之间,隐忍负重,未曾忘华夏文脉,未曾弃故土苍生,传递消息一举,便是赤诚本心最好的明证。

    今金国储君被擒,精锐尽丧,国力大损,颓势已定,覆灭之局,朝夕可待。

    而我大晟国运昌隆,军纪严明,民心所向,收复故土、一统华夏之势无可阻挡。

    丞相当深知金国朝堂乱象,宗室内斗、权贵专横,暴虐无道,难成大器,追随此等衰朽势力,终是徒劳无功,徒负一身才学,更会落得千古失节之憾。

    朕素知丞相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济世之志,惜才之心,未尝稍减。

    如今大势已明,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大晟。

    朕恳切盼丞相能幡然归正,弃暗投明,彻底抽身金庭,倾心为大晟效命,为故国建功。

    若丞相倾心归我,朕可向丞相许诺,过往境遇,一概既往不咎。

    若丞相肯回归故土,朕必以宰辅之位待丞相,委以重任,令丞相得以施展毕生所学,辅佐朕整肃山河、安抚万民、复兴汉家衣冠、重振中原文脉。

    让天下人皆知,忠臣义士终有归处,满腹才华不被辜负。

    苍生为重,家国为根。望丞相审时度势,坚守本心,以天下万民为念,以故土文脉为念,忠心辅我大晟,共成千古伟业。

    纸短情长,字字赤诚,丞相可三思。

    大晟皇帝林冲手书。”

    韩企先一连将信看了好几遍,眼底情绪翻涌。

    几息过后,将信件交还给纪伊铃音,后者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然后将信件彻底烧成一团灰烬之后,说道:“韩相,陛下除亲笔书信外,另有口谕嘱托。”

    “陛下说,若丞相愿弃金归晟,动身前往汴京归朝。我大晟国安司驻上京所有人马皆听候调遣,定将丞相与府上阖家老小尽数护出上京,一路保驾护航,保全程平安,分毫无伤。”

    韩企先闻言微微一怔神色间充满了纠结。

    他见过林冲,也知道那位陛下是真心诚意的想请自己去大晟为官。

    说心里话,韩企先真的很想回中原大地去看看故国风景,也想一展胸中宏图大志。

    可是他……不愿,也不能!

    他垂眸沉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茶水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悲悯与坚定。

    良久,他缓缓抬眼,望向纪伊铃音,语气平缓却无比笃定:“烦劳姑娘转告陛下。多谢陛下厚爱,赦我过往,许我宰辅之位,赐我阖家安稳,韩某甚至感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一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与坚守:“只是,我不能走。”

    纪伊铃音眉宇微蹙,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韩相三思,如今金国大势已去,颓势尽显,而且金人对您也是多有猜忌,留守上京无异于置身危局,步步凶险。归晟则前程坦荡,阖家安宁,难道您不相信我们国安司的力量吗?”

    韩企先望着窗外上京繁华街巷,眼底藏着无尽悲悯,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铃音姑娘莫要误会!并不是因为不相信你们。韩某生于中原,长于北地,这些年屈身北庭,在夹缝中求苟全,为的从来不是当什么辽国权贵、金国重臣,而是想替这被困北地的万千汉家百姓稍稍遮蔽一些风雨罢了。”

    “我若此刻脱身,一身荣辱得解,阖家老小安稳无忧,自此仕途坦荡、名正言顺。可金主得知之后,势必震怒,进而牵连许多无辜之人。况且这北地,还有无数无力迁徙、无依无靠的汉人百姓。他们世代居于北地,遭金人压榨欺凌,饱受苛政之苦,他们……无路可退。”

    “韩某身居金国丞相之位,掌朝堂机要,好歹能在权贵争斗、政令苛暴之时,居中斡旋,为百姓回护一二,减免苛税、庇护流民,挡下无端祸事。但凡有天灾人祸、权贵欺压,我尚能出手保全几分烟火生计。”

    “可我一旦离去,朝中再无汉臣能制衡女真权贵。如今完颜一族宗室内斗愈烈,军卒骄横暴虐,届时北地汉民再无半分倚靠,必然任人鱼肉,受尽屠戮欺凌,处境只会更惨。”

    “且我留在上京,可继续蛰伏朝堂,窥探金国军机动向,梳理朝堂派系、军情虚实,源源不断为大晟传递关键情报。能做的事远胜我只身归晟、位列宰辅的纸面之功。于大局而言,韩某留在上京的作用也要大的多。”

    纪伊铃音静静听着,眉宇间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韩相大义,铃音敬佩。不知韩相可有嘱托,我必原样转达陛下。”

    韩企先抬眸,目光望向南方汴京的方向,神色恳切,带着万般悲悯,郑重托付道:“烦请姑娘替我转告陛下。”

    “其一,韩某此生本心向汉,从未忘故土文脉、苍生社稷,愿继续蛰伏上京,为大晟刺探消息,尽绵薄之力,不负陛下信任。”

    “其二,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以万民安乐为念。若他日王师北上、大军征讨金国,兵临府城之际,如果条件允许,求陛下暂缓攻城,留数日缓冲之时,开放城门通路,容城中无辜百姓、老弱妇孺先行撤离。”

    “山河可复,家国可定,唯独苍生不可逆。战火无情,刀剑无眼,城破之日,最苦的从来是无辜百姓。恳请陛下留一线生机,免北地百姓再遭兵戈屠戮、流离失所。”

    这番话,没有半分为自己谋求前程的私欲,字字句句皆是为民请命,尽是儒臣风骨、家国仁心。

    纪伊铃音敛衽正色,郑重应下:“韩相放心,此言我必一字不差,尽数传回汴京,禀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