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以北,离城数十里的平野被辟作偌大的北境校场,背靠层叠起伏的燕山,古北口、居庸关的烽燧遥遥在望。
每至天刚破晓,晨雾还缠绕在燕山山尖,岳字大旗便已迎着凛冽的北风高高竖起,猩红旗面上烫金的“岳”字猎猎翻飞,在灰白的天色里分外夺目。
岳飞一身玄铁札甲,外罩素色披风,早早立在校场的将台之上,寒风吹动他的甲片,发出细碎铿锵的碰撞之声。
数万边军甲士列成整齐方阵,自步卒、长枪手、刀牌手、火铳军到轻骑、重骑,一层层铺展在开阔旷野之上。
士卒皆是历经沙场的健儿,亦有不少是燕云本地征召的子弟,故土光复之后投军报国,想要守护失而复得的家园。
校场之上金鼓次第响起,鼓声沉稳厚重,一声接着一声传遍四野,惊起旷野间栖息的飞鸟。随着岳飞一声令下,各色令旗往来挥舞,各部兵马依号令进退开合。
长枪方阵齐齐踏步,千百杆长枪向前平举,枪尖映着晨光,汇成一片寒光如海。
脚步踏地,万众如一,隆隆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刀牌手举着重盾结成盾墙,盾牌相撞之声轰然作响,进退回旋严丝合缝,模拟抵御塞外骑兵冲锋的阵势。
步卒演练完攻防,便轮到骑军登场。
来自燕云的良马奔腾驰骋,马蹄踏碎地上的薄霜,骑士披甲握槊,往来奔突,时而列队冲锋,时而四散迂回,演练截击、包抄、追袭之法。
岳飞素来深知,北地直面塞外铁骑,若是骑战不及,便守不住燕云门户,故而对骑兵操练格外严苛。
他亲自校阅骑射,将士纵马飞驰途中拉弓搭箭,箭簇呼啸而出,远处靶垛上箭羽密布。但凡骑术不精、阵型散乱者,当场便要重练,绝不姑息。
除了阵战骑射,士卒还要轮番演练山地攻守。
燕京周遭多山隘险关,岳飞常领着部众去往附近山谷,模拟关隘防御,练习攀山、守堡、伏兵,熟悉燕云每一处山川地势,何处可以设伏,何处必须死守,皆令将士熟记于心。
休操间隙,他并不高居将台,时常走下高台,穿行于阵列之间。
亲手检视士卒的甲胄、兵刃,看刀斧是否锋利,甲片有无破损,马鞍缰绳牢不牢靠。遇见燕云本地出身的兵卒,便问询他们家乡风物,听他们讲塞外的风土敌情,勉励众人。
如今年纪轻轻的岳飞已然在宗泽的调教下更具大将风度。
为了看上去年龄大一些,他甚至蓄起了长须。
这一日,正当岳飞在野外组织对抗实战训练之时,亲卫匆匆寻来:“将军,陛下遣使前来,有紧急军情!”
岳飞闻言,眼底眸光微凝,当即收了校场练兵的肃杀气度。
他沉声叮嘱副将严整军纪,不得松懈半分,所有实战对抗演练照常进行,务必让士卒保持紧绷战意、熟稔攻防招式。
副将躬身领命,抬手传令三军,校场之上的金鼓之声再度轰鸣,兵马操练丝毫不乱。
岳飞旋即转身,大步走下将台。
随行亲卫早已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千里良驹,此马乃是燕云战马中的上品,蹄健骨劲,耐得住北地风寒奔袭。
岳飞抬手按住马鞍,身形一纵,利落翻身上马,长靴稳稳入镫,一手轻执缰绳,沉声喝道:“回营。”
马蹄踏碎沿途薄霜,哒哒声响划破旷野静谧。
一群人迎着呼啸北风,沿着平整的校场官道疾驰回营,沿途掠过不少已经有了春芽的田地,还有在地里辛苦劳作的民夫。
燕山层峦叠嶂的轮廓在侧方绵延,远处古北口的烽燧静立无言,天地间只剩风声飒飒、马蹄阵阵。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岳飞便已赶回大营。
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建设,如今的北境军营壁垒森严,水泥浇筑的高墙厚实坚固,辕门两侧甲士林立,兵刃出鞘,寒光凛凛,值守士卒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皆是一丝不苟。
见岳飞归来,大帐外的将士齐齐躬身行礼,声线洪亮规整:“将军!”
岳飞微微颔首,勒住马缰,翻身落地。
亲卫即刻上前接过缰绳,他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风尘与霜絮,理了理微乱的披风,然后进入大帐。
大帐内,只有戴宗一人在等他。
岳飞行至戴宗身前,抱拳行礼:“末将岳飞,见过戴院长。”
戴宗伸手虚扶,然后掏出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密令:“岳将军免礼,这是陛下命我给你送来的。”
岳飞接过密令,检查过密封后,拆封迅速阅览了一遍。
当他看清林冲的要求之后,眼中沉稳不再,而是翻滚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请戴院长稍待!”
来到帐中书案旁,岳飞沉吟几息,提笔迅速写下回令,然后装入信封,重新密封过后,交给戴宗并拱手道:“请戴院长转告陛下,臣岳飞定会不辱使命!”
“辛苦!告辞!”戴宗毫不耽搁,转身出账。
戴宗还未出得军营,便听军营内骤然响起一阵雄浑沉肃的号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呜呜的号声穿透呼啸北风,压过天地间所有风声马蹄,层层叠叠传遍整座北境大营。这不是寻常的巡营号、换岗号,而是**全军集结、即刻升帐**的紧急军令号。
刹那间,原本规整肃静的主营大营骤然动了起来。
各处营帐之内,甲叶铿锵作响,兵刃入鞘铮铮有声。一队队身披重甲、腰悬利刃的宋军将士快步奔出列阵,脚步整齐划一,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各营军官闻号即刻披挂整齐,不敢有半分耽搁,火速朝着中军大帐汇聚而来。
人人神色肃穆,目光凝练,皆知号角为令、密令刚至,此番定然是有重大军机、边境战事即将开启。
戴宗驻足回首,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随即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踏着风雪疾步出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速速返京复命。
此时的中军大帐,氛围已然全然不同。
帐内烛火高挑。
两侧立着肃立的亲卫亲兵,个个持枪直立,目不斜视,周身气场凛冽。帐中风气陡然收紧,先前戴宗在时的平和沉静尽数褪去,只剩如山的军威与临战的肃杀。
岳飞立于帅案之前,方才眼底转瞬即逝的兴奋,已然尽数沉淀为久经沙场的沉稳凌厉。
不多时,帐外脚步声整齐划一,层层递进。
“启禀将军——各营将领悉数到齐!”
帐外传报亲兵高声入禀,声如洪钟,穿透帐内外。
“进帐!”
岳飞声音低沉厚重,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将帅威严,字字落地有声。
一众将领按照命令鱼贯入帐,脚步轻稳,无人敢有半分喧哗。众人按品级、营序分列两侧,躬身抱拳,齐齐行礼,声线整齐震彻大帐:“末将参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