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温暖的港湾,是滋养灵魂的源泉。
一年征战的疲倦在一顿简单的团圆饭后已经被洗刷的七七八八。
吃过饭后,林冲惬意的躺在躺椅上摇着,向林娘子她们诉说着这一年的东征之旅。
林娘子只是温婉的听着,赵福金是亲眼见过的,所以并不感到如何新奇。
唯有扈三娘,她听着听着便说道:“夫君,下次有这种事情,能不能也让我麾下娘子军也出征一战?”
林冲知道她是静极思动了,略略思索后便答应了她。
林娘子则是嗔怪道:“妹妹,夫君才回来,你就撺掇着他出去,你可好狠的心啊!”
扈三娘连忙拉着林娘子,讨好的笑道:“姐姐,我可没撺掇夫君出征,只说下次有机会,你莫恼!”
林冲也笑道:“夫人,我已和叔夜相公商议过了,大晟也需要休养,若无紧要战事,短时间是不会出去了,这一段时间便好好陪陪你们!”
林娘子几人闻言都是眼睛一亮,追问道:“当真?”
“骗你们做什么,当然是真的!”
有了林冲的保证,林娘子更加开心了。
聊着聊着,林冲忽然想起怎么没见赵构那货,便问道:“赵构呢,怎么不见他人?”
林娘子莞尔道:“我们也是云笙妹妹回来告知才知道夫君回京的,赵构……他应该在码头呢!”
林冲愕然:“他去码头做什么?”
“前几日东征回来的船队阵势不小,听赵构说船上装的都是一箱箱真金白银,一连卸了几日还未卸完,他去凑热闹了!不仅是他,如今汴京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事没事就去码头看热闹,听赵构说,看热闹的人不少!”
赵福金无语道:“这小子怎么就掉钱眼里了,再说了,那是夫君要充入国库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林冲安抚道:“云笙,你莫要和他置气,他年龄还小,本身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性格,总比死气沉沉要强,再说了,谁不喜欢银子,只要正确引导他即可!”
忽然想起自己东征前,赵构好像是和一个江南女子好上了,林冲问道:“他和那江南女子的事如何了?”
说起此事,赵福金最是清楚,她撇撇嘴:“两人好着呢,那女子我也见过一面,性子倒是个温婉的,就是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贤妃娘娘的意思是,还得再看看!”
韦贤妃和赵福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她们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单纯的爱情何其少见。
尤其是赵构如今的身份,若说女方就图他这个人,林冲反正是不信的。
莫说旁人了,林冲若不是造反的路上机缘巧合遇到三位良人,让他现在去找一个单纯爱慕他的,就连他都分辨不出。
还有句话叫难得糊涂,人无完人,林冲觉得只要那江南女子人本质不坏,有些小心思也算不得什么,总好过那段沁儿,一开始就包藏祸心!
说起大理段氏,林冲又开始想着,是不是该着手布局大理的事了……那段延信还有好几笔账自己没和他算呢!
知心最是枕边人,林娘子见没有说几句话,林冲又开始琢磨上了,幽幽叹道:“夫君方才还说短时间不出征了,这又盘算什么呢?”
林冲抬眼对上林娘子好似洞悉自己心思的眼神,讪讪一笑:“没盘算什么、没盘算什么!”
正在此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临近,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叫嚷着:“姐夫,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让我们去迎你!”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不是赵构还能是哪个?
话音方落,赵构已经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赵福金大眼一瞪:“小点声,孩子们刚睡着,你要是吵醒了他们,你去哄!”
赵构脚步一顿,赶忙压低声音:“林姐姐、扈姐姐勿怪,五姐你几时回来的,姐夫!”
林娘子知道他就是这个性格,哪里会真的见怪,让锦儿和小桃几人将熟睡的孩子抱去卧室。
等孩子都走了,赵构这才如释重负,狗腿子一样跑到林冲身边:“姐夫,你回来了!”
林冲上下打量一番,笑道:“你小子一年没见,倒是壮实了不少,看样子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赵构嘿嘿一笑:“这不都是托姐夫的福!”
“坐吧,你吃过了没有?”
赵构毫不客气的说道:“还没,我正在码头看热闹呢,听人说姐夫你好像回来了,这不就赶了回来?”
林冲让人去给赵构去准备些吃食,然后赵构告状道:“姐夫,你这次东征日子可是不短,我几次想要去东海寻你,姐姐不让!”
林冲好笑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东海是什么好地方,真去了那蛮夷之地,恐怕便会后悔!不信你问问你五姐。”
下人端来几碟点心、一壶温酒摆在案上,赵构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追问:“姐夫方才说东海蛮夷之地,究竟是何等光景?五姐你跟着大军出海,定是亲眼见过,快讲与我听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福金坐在一旁软榻上,指尖轻轻捻着绢帕,眉眼柔和,缓缓开口,声线温温柔柔,将一路东海风土娓娓道来:
“海上风光乍看壮阔,可真久居便知不比汴京半分。”
“再往东海深处走,海水一日三变颜色,浅处清碧,远些沉蓝,至蛮夷地界便是墨黑,浪头动辄丈余,无风三尺浪,行船昼夜颠簸,睡都睡不踏实。途经高丽、倭国沿岸,虽有人烟,风俗却全然不同。高丽百姓多居矮屋,衣裳粗麻,田间只种粟米,少有米面糕点;倭地山多地狭,村落散落在山坳海崖,百姓少食油盐,市上不见绸缎,多是粗布葛衣,街市狭小,并无汴京这般连片酒楼。”
扈三娘听得入神,撑着下巴问道:“海上诸国就无一处繁华可比汴京?”
“唯有那平安京稍显繁华,但是比我汴京仍旧是天差地别……除了……”
说到这,赵福金想起和林冲在温泉中的荒唐情景,连忙住口,俏脸上却已经绯红一片。
赵构追问:“五姐,除了什么……”
赵福金转移话题道:“除了有些异域风情之外,是真真不如汴京。”
林娘子轻叹一声:“听妹妹这般说来,还是咱们大晟故土最是宜居。”
赵福金明确的点头:“出去这一趟,才真正知道夫君和将士们的辛苦。”
赵构咂舌道:“原来东海竟是这般苦地,我先前临摹的字画卖了不少钱,以为倭国是什么富庶之地,一心想去开开眼界,如今听五姐一说,倒是没什么意思!”
林冲笑道:“我率军查抄倭国那些贵族的仓库之时,倒是见过不少你临摹的字画,亏得他们像珍宝似的珍藏着,回头你闲了,将那些赝品都挑出来,别放在真品里面鱼目混珠了!”
赵构把手里桂花糕往碟子里一放,腰杆微微挺直,理直气壮地辩驳:“那是我用心摹写出来的,笔墨章法全照着古帖一丝不差,旁人分不出真假,怎好称作赝品?倭国那些贵族本就缺上等书画,能得我手笔,已是他们捡了便宜。”
赵福金眼睛一瞪:“你倒是自信满满,合着旁人高价收你的摹本,还是沾了你的光不成?”
“可不是这个理!” 赵构半点不害臊,搓了搓手眼中发亮,“那一笔一画皆是下过苦功。汴京书坊售卖的古画真迹动辄百贯,寻常人买不起,我摹写的本子价码适中,既能让爱字之人过眼,此番飘洋过海,还能替大晟在外换得不少倭地硫磺、药材,也算一桩用处。”
林冲摇了摇头,端起桌上温茶抿了一口:“你这话倒是不错。不过倭国已灭,你的那些赝品便得挑出来!”
赵福金骂道:“夫君说得在理,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赵构闻言挠了挠后脑勺,气焰弱了半截,却依旧嘴硬:“那我听姐夫的便是,五姐,你怎么去了一趟东海,脾气变的这般暴躁了?”
林娘子解释道:“云笙妹妹如今可是有身孕的人了,莫说骂你两句,就是揍你,你也得受着!”
赵构整个人猛地一僵,嘴里还含着没咽干净的桂花糕,瞪大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赵福金:“五姐竟有身孕了?!”
赵福金微微抬头:“嗯,你最近可给我老实点,千万莫要让我动气!”
赵构连连点头:“五姐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赵福金见他顺从模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姐夫,这几日我瞧着那一船一船的箱子从港口运往国库,到今日还没运完,你给我说说,你这次从倭国到底抢……呃,运回来多少?”
林冲闻言失笑,也不避讳,放下茶盏缓缓将大概数字说了一遍之后,又补了句:
“除此之外,倭国多处银矿、金矿尽数收归官府管辖,往后每年还有固定矿料源源不断输送中土,眼下运回来的,不过是多年积存的老底。”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赵构合不拢嘴:“难怪码头连日搬运不停,原来竟有这般多!”
扈三娘此刻也不由满脸惊叹:“区区海外岛国,竟能囤积如此巨财?”
林娘子轻轻捂住嘴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轻叹道:“往年朝廷每到赈灾、征兵之时,常为银钱周转犯难,谁能想到一趟东征归来,便能充盈国库至此。只是这般沉甸甸的财富,皆是夫君与万千将士踏浪浴血换来,来之不易。”
赵福金柔声道:“这般巨额财物,看着喜人,背后全是三军的劳苦。”
林娘子闻言轻轻拉了拉林冲衣袖,眉眼温柔:“钱财再多,也不及夫君平安归来、阖家安稳。如今财物充盈是国家之幸,只盼往后少起战事,夫君长留汴京,不必再远赴沧海涉险。”
赵构却眼珠子一转,反驳道:“林姐姐此言差矣!人生在世,家国立身,哪有守着一亩三分地就能长久安稳的?常言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姐夫此番东征便是最好的佐证!朝廷年年屯田征税、精打细算,攒数年国库结余,不及出海一战所得零头。老老实实耕耘发展太慢了,开疆拓土、征伐异域,取海外蛮夷之财充实中土,才是最快强盛家国的法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依我看,倭国虽平,还有南洋诸国、海东远夷!往后便该年年出海,岁岁拓疆,抢来金银、矿产、粮货,大晟方能日日富庶,百姓不愁钱粮,朝堂无忧用度!何必困在中原一地,苦苦熬岁月、慢发展?”
这番投机又浅薄的言论落下,方才满室的温柔暖意瞬间淡去,屋内几人神色齐齐一变。
最先出声驳斥的是温婉的林娘子,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再无半分闲谈的柔和:“这话太过荒谬!我虽然是妇道人家,可也知道天下基业,从无劫掠而来的长久安稳。中土盛世,靠的是农桑固本、礼乐育人、百官勤政,并非靠杀伐掠夺。”
“海外之财看似唾手可得,可每一分金银底下,都是将士的血汗性命。夫君与三军将士跨海迎风浪、浴血战蛮夷,多少人埋骨沧海、客死他乡,你只看得见眼前珠光宝气,何曾见过军中死伤、离别苦楚?以杀伐劫掠为强国之道,终究是小道,更是险道!”
一旁身怀身孕的赵福金更是敛去温柔,俏脸微沉:“九哥,你只观财利,不识苍生疾苦。我随夫君东征全程亲历,海上狂风覆舟、巨浪吞人,岸上战事不休、尸骨遍野,每一笔运回的财物,都是将士们拿命换回来的。”
“你只道劫掠来得快捷,可连年征战、岁岁兴兵,将士有家不能回,百姓岁岁盼归人,朝堂疲于战事,民间耗于徭役,何来太平盛世?我如今身怀子嗣,更盼天下少战、四海安宁,只求后人生于安稳人间,不必见杀伐、不必历流离,你怎会生出这般好战贪利的念头?”
扈三娘更是性子飒爽直率,当即摇了摇头,直言反驳,眼底满是不认同:“我掌娘子军,深知军旅艰辛,日夜枕戈待旦,不惧厮杀,却惧无意义的穷兵黩武。”
“平定倭国,是因其屡犯海疆、私蓄兵甲、屠戮海商,是保家卫国、安定海疆的正义之战,并非为贪横财、肆意劫掠!大晟如今休养生息、固本培元,安抚万民、修缮山河,远比四处征伐、掠夺异域重要。若只为钱财便年年兴兵,纵然国库堆金如山,民心疲惫、将士厌战,家国又何谈长久强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起批判起赵构言语中的急功近利之意,赵构被三人轮番讨伐,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方才振振有词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他讪讪地收回手,缩了缩脖子,重新坐回凳上,手足无措地挠着后脑勺,不敢再辩驳半句。
林冲静静看着他窘迫模样,并未苛责,只是淡淡开口总结:“求财需有道,强国需固本。不瞒你说,我东征事出有因,本质上也是劫掠他国壮大我大晟,但是几位夫人说的对,我们不可舍本逐末,一味的去劫掠!”
“若无安稳民心、稳固国本,再多金山银海,也守不住。你往后切记,莫要再存这般极端的心思,发展才是硬道理,要是没有根基,抢来再多的钱财有有什么用,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
赵构闻言连连点头,心悦诚服:“姐夫教诲、姐姐们的话,我都记牢了!”
说罢,他乖乖端正坐好,再也不提出海拓土、劫掠求财的话头。